第90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1/2)
周硯聞言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溫和,一點都不惱,笑吟吟地開口誇獎道:
「如此心態,確實難得。」
「以後若是入了官場,定能走得更遠。」
他揮了揮手,示意獄卒離去,給兩人留下私密的空間。
待獄卒遠遠走開,守在走廊盡頭後,周硯臉色才逐漸凝重。
「朝堂之上,為了你的事,諸公也是爭論不休。」
「有人欣賞你的才華,覺得你是國之棟樑,不應就此毀掉。」
「自然,也有人覺得你年紀輕輕,心術便已不正,主張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周硯拿起酒壺,親自為盧璘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聖上也看了你的詞,卻至今沒有表露半點態度。」
「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說明事情,還有挽救的餘地。」
盧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這些車軲轆話,耳朵都聽起繭了。
來來回回,都試圖用推心置腹的語氣,來瓦解自己的心防。
周硯見盧璘油鹽不進,決定換一種方式。
他臉上笑容不變,輕輕嘆了口氣,話鋒陡然一轉。
「你可知,我今日來這大牢之前,在臨安府府衙門口,見到了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盧璘。
「我見到了一對夫妻跪在府衙之外。」
「好像是叫……盧厚和李氏,你可認得?」
盧璘聞言,再度有了反應,眉頭緊皺。
爹娘怎麼來了?
周硯看到盧璘臉上明顯的態度變化,心裡暗笑,還以為你能有多好的養氣功夫呢。
還不是有在乎的人。
他臉上的惋惜之色更濃,語氣也變得沉重。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他們就在府衙門口的長街上跪著,一跪便是大半天,任憑差役如何驅趕,就是不肯離開。」
「那麼大的年紀,又不是什麼讀書人,身子骨看著也不算硬朗,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周硯搖著頭,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也是為人子女,更是為人父母。」
「最是看不得這等場景。」
盧璘的眉毛微微挑起,打斷了他接下來的長篇大論。
「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周硯聞言,從袖中緩緩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放在了牢門前的食案上。
冊子的封皮是尋常青色,上面用工整的楷書寫著四個字。
《北伐策》。
「這是柳閣老閒暇時寫的一些隨筆,尚未示人。」
周硯的手指,輕輕點在冊子的封面上。
「很不巧,裡面有一句『舊朝已去,天闕當破』,與你那句『收拾舊山河,朝天闕』,倒是異曲同工。」
「要讓旁人相信,你這首《滿江紅》,不是受了柳閣老的指使,怕是沒人會信。」
盧璘翻開《北伐策》,眉頭皺得更深了。
居然連柳閣老的筆記也能偽造,看來這群人不藉此扳倒柳閣老不罷休了。
周硯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一副成竹在胸的態度:
「明日,這本隨筆就會出現在清河縣柳府的書房裡。」
「到那時,你覺得還有證明清白的餘地嗎?」
「盧璘,你是個人才,本官也不希望見到人才隕落,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現在坦白,說不定還能有一條生路。」
「再說了,你也不想讓年邁的父母,一直跪死在府衙門前吧。」
牢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
盧璘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周硯的視線。
「我有一個要求。」
「我想見見我爹娘。」
周硯見狀,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後,露出笑容:
「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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