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塵歸塵，土歸土（2/2）

她顫抖著手，接過書信，指尖抖得好似寒風裡的落葉，費了極大的氣力，才打開第一封。

戰報，是西涼傳來的。

西涼王願意履行兩國合約，交出魏延之與武端王，釋放秦淮則，平息戰爭。

皇帝淡淡地解釋道：「靜初提前派了使者，快馬急鞭奔赴西涼，想方設法，將長安與西涼和談一事真相稟明了西涼王。

你的算盤落空了，清貴侯府的大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班師回朝。

到時候，僅憑這北營大軍，你覺得能守得住你不擇手段搶來的江山嗎？」

良貴妃手抖得更加厲害，急切地打開了第二封密信。

皇帝繼續解釋道：「第二封密信，是來自漠北。

漠北王主動提出與長安互市通商，尤其是希望能派遣醫者前往長安，學習交流長安的醫術，並將長安的藥材種植，引進到漠北。

這些，也都是靜初的意思。」

良貴妃的眼淚，一滴又一滴，無聲地落在信紙之上，將上面的字跡一層層洇染開。

她不再偽裝自己，也不再尖厲癲狂地笑，唇角抽搐，瘦弱的肩膀垮下來，也收斂起渾身的鋒芒，輕輕地戰慄。

「我明白了，她的確值得你這般煞費苦心，你贏了。」

「朕也同樣給了慕舟機會，他們之間的競爭是公平的。可惜他輸了，幸好最終沒有讓朕失望。」

「就算他輸了又怎樣？皇上也未必能一手遮天，如願以償。

畢竟，這條路離經叛道，有違祖制，即便是天意，未必順應民心，百官也斷然不應。因為，我是女人，我知道！」

皇帝冷聲道：「她是朕的女兒，朕也知道。」

「那我便祝皇上你心想事成，得償所願。」

良貴妃扭過臉去，茫然地望向宮牆之下。

她愛的人，此時都立在那裡，目光交匯時，她含淚笑得愈加清冷破碎。

「慕舟！」

沈慕舟顫顫巍巍地叫了一聲：「母妃！」

良貴妃低低地應著，唇畔含笑：「母妃當初一念之差，害死了最愛我的家人。我一生都在努力地彌補。

沒想到，最終竟然又害了你，害了……這世間至親至愛之人，毀了你們一生。對不起！」

她慢慢地望向最醒目的那一襲白衣，面色平和，眉眼含笑。

「一切的錯，一切的罪孽，全都是因我而起，便由我而終吧。我終於可以解脫了，心也自由了。」

兩人再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凝望著彼此，似乎心裡所有的語言，都化成了絲絲縷縷，痴纏不休的目光。

殘陽沉落，最後一抹晚霞也失去了它的絢麗色彩，變得黯然無光。

良貴妃衝著安王輕輕地抬起她的手，廣袖在空曠的晚風裡翻卷飛揚，如瀑青絲被撕扯著，好像燃燒的火。

她輕笑，櫻唇翕動，誰也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手腕上的佛珠悄悄滑落。

安王心中猛然一緊，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打破了黃昏的寂靜。

「無憂！」

良貴妃已經毫不猶豫地從頂樓上一躍而下，面朝著安王，雙手舒展，決絕而又勇敢，像一隻折翼的鳥兒。

塵歸塵，土歸土，幕起幕落，萬事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