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一句詩詞引發的慘案(2/2)
陳導心裡剛平復下去的那點不爽又隱隱冒頭,但他還是自我安慰了一下:「嗯————估計是剛殺青,工作交接忙,或者是在應酬?
他都主動加我了,態度也擺得這麼低,等有空了,肯定會第一時間跟我說明情況的。」
陳導耐下心來,決定不再乾等,又重新翻看起那本讓他罵不絕口的劇本來,試圖在罵罵咧咧中讓時間過得快一點。
然而,轉眼兩個小時過去了。
劇本被他從頭到尾又「凌遲」了一遍,旁邊那本厚厚的《舊唐書》也隨手翻了好幾目。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
陳導終於沉不住氣了。
以他孤高愛面子的個性,讓他主動去跟一個小年輕發消息問「在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天王老子的臉也沒有這麼大!
但陳導畢竟是陳導,他自有其一套遷回且不失格調的辦法。
他再次拿起手機,點開與顧清的對話框,按住語音轉文字輸入鍵,然後清了清嗓子,自覺用一種略帶滄桑感、充滿詩意的語調,吟誦了一句千古名句:「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陳大導演此舉,也想來試探顧清的文墨功底和反應速度。
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如傳說中那般博聞強識、才思敏捷,以及,能不能跟上自己的腦迴路。
丟下這句詩詞「魚餌」之後,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發僵的老腰,準備離開書房回臥室休息。
陳導在心裡暗自決定了。
如果明天早上起來,收不到顧清的回覆,或者顧清回復的第一句話牛頭不對馬嘴,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接不上下一句————
那麼,對不起,這部戲的男主角,他還是會堅持啟用原本屬意的黃炫」。
再多人反對都沒用,主打的就是一個任性!
可就當陳導帶著一股子怨氣,準備關燈離開書房時。
「嘀—
—」
手機清脆地響了一聲,提示有新消息進來。
「這麼快?」
陳導的腳步瞬間頓住,臉上非但沒有喜悅,反而又黑了一度。
這個小王八蛋不會在等著自己發消息吧?
他不爽地點開屏幕,定睛一看。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顧清不僅猜到了他吟誦的是《長恨歌》,還瞬間對上了下一句。
陳導忍著內心翻湧的不爽,又不服輸地、帶著點考較意味地念誦了下一句,這次特意跳過了幾句:「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
文字消息發出去不到五秒,幾乎是瞬間,他就收到了顧清的回覆:「西宮南內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
依舊是《長恨歌》里的句子。
「嘿——有點兒意思,跳著來都能瞬間接上?」
陳導臉上的怒意開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挑起的、棋逢對手般的興致,想到顧清在《詩詞大會》上那「橫掃千軍」的飛花令傳奇戰績,陳大導演的好勝心和文人情趣被徹底激發了。
他想要再試一試,試試顧清的成色。
於是,陳大導演在寬敞的書房裡背著手來回渡了幾步,站定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換了一個主題,用他那特有的、帶著磁性的低音炮嗓音念道:「花: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他覺得顧清明白自己的意思。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真對上了!」
陳導興奮地笑了,他摸了下下巴,念誦的聲音都高亢了幾分,「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皎月初霞、浸梨花。」
「這是誰的——詩?」
陳大導演一下子宕機了,只覺得十分熟悉,卻又想不起來。
先對了再說:「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李煜的詩——不錯,有格調。」
陳導眉頭一緊,可這特麼是他後面想的詩啊!
陳大導演絞盡腦汁,拼盡全身功力,好不容易對了十幾句,後面都忍不住翻開了詩集。
壞了,對著對著,把他的成色給對出來了。
「無人盡日,花飛雪!」
絞盡腦汁想了快十分鐘,陳導滿頭大汗,總算對了出來。
可下一秒,」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顧清快的,讓陳導甚至在懷疑,這個小王八犢子是不是提前都寫好了,等著自己對出來好發呢。
「不錯。」
陳導選擇見好就收,他清了一下嗓子,發了一句語音,低音炮道:「顧清、
嗯——不錯的名字,一榻無塵四顧清,晚風涼似雨初晴,你的父母看來也是一個高知分子,才能培養出你這麼一個才子。」
「北電的老領導,相信也跟你說了,我這裡的確有一部電影,可男主角是不缺的。」
「不過,人情我願意給,你的文采我也很滿意,在青年演員中屬於出類拔萃的。」
「但你也別開心的太早,演好我的戲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陳導頓了一下,味大無需多言」的爹味發言道:「顧清,我給你安排一個任務,今年一整年,我希望你把白居易所有的詩詞以及人生經歷,好好看一遍,了解這位偉大詩人的一生。」
「等到年底的時候,你來一趟我的家中,我要當面考教你一下,如果能達到了我的要求,那麼,明年初,你就直接進組吧。」
「夜色已深,年輕人也要注意作息,就這樣吧。
說罷,陳導自覺這番話語既有長輩的關懷,又有大導演的威嚴,還有文化人的格調,堪稱完美。
他自家瀟灑地按熄了手機屏幕,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因為剛才激烈「飛花令」而冒出的細汗,本想就此離開書房回房安寢。
可走到門口,陳導腳步一頓,又匆匆折返回來,一把將書案上那本厚厚的《全唐詩》和《唐宋詞鑑賞辭典》夾在胳膊底下,嘴裡還兀自嘀咕著:「溫故而知新————溫故而知新————」
他下定決心,要好好惡補一下,總不能下次再想裝比的時候,又被顧清這小子按在地里摩擦吧?
那這張老臉可就真的沒地方擱了!
「嗷~總算結束了。」
顧清打著哈欠,聽完陳導那條長達近一分鐘的、充滿「爹味」與教誨的語音發言後,連殘存的困意都被驚得煙消雲散了。
「去你家——當面考教?」
「到時候不會連坐都不讓我做吧?」
光是想像一下那個畫面,顧清就只覺得渾身像有螞蟻在爬,尷尬得腳趾能摳出三室一廳。
說的好像是他占便宜了一樣。
呃——好像在外人看來,的確是自己占了便宜。
如果跳出他上帝視角的個人感受,能讓北電校方牽頭,陳大導演親自執導電影的男主角。
這怎麼看,都確實是他顧清占了天大的便宜,是無數演員擠破頭都求不來的機遇。
放在四旦雙冰的那種級別,恐怕都想要搶著演。
只不過,人家導演看不上。
可顧清心裡,是真的不太「眼紅」啊。
當陳大導演跟他發出第一句詩的時候,顧清憑藉前世的記憶和敏銳的直覺,已然猜到了這會是什麼電影。
《妖貓傳》!
陳大導演繼《無極》之後,口碑最好的一部電影。
雖然在剛上映時,因為敘事結構、人物動機等問題被不少影評人和觀眾噴得很慘,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其極致絢爛的視覺語言、對盛唐氣象的大膽想像與復原,還是讓它在口碑上漸漸回暖,擁有了不少堅定的擁躉。
可惜,這部電影的票房卻並不算特別理想,記憶中最終票房好像僅有5.3億左右。
但其製作成本,卻達到了恐怖的16億之巨!
按理說,這絕對是血本無歸、賠到姥姥家的買賣。
可實際上,這部電影背後的資本運作卻非常精明,甚至可以說是賺得盆滿缽滿。
這高達16億的投資,其中超過90%的費用,並非花在演員片酬或後期特效上而是用於實景搭建,生生造起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唐城」影視基地!
這也是陳導最特別的一點。
當別的導演還在琢磨怎麼從投資方那裡多摳點錢當片酬、或者怎麼多接點GG植入的時候,陳導的格局已經打開了,他的主業某種程度上已經變成了「搞文化產業和房地產」。
拍一部戲,就順手搭一處永久性的旅遊景點,與當地政府進行深度合作,發展旅遊業,實現長效盈利。
這商業頭腦和運作模式,屬實是站在了影視行業產業鏈的頂端,讓單純演戲的演員們望塵莫及。
「《妖貓傳》——我記得電影裡,白居易的戲份和形象還是挺正常的。」
顧清糾結地想著,「就是電影後半部分的劇情,陳導日常發揮,為了追求所謂的幻術」真相和哲學表達,有點故弄玄虛,看得人云里霧裡,邏輯上經不起細敲,算是爛尾了。
」
如果時間定在明年拍攝,從他目前的檔期來看,倒的確能夠擠出來。
而且客觀說,《妖貓傳》絕對算不上是一部爛片,對顧清自身的履歷和口碑並不會造成什麼負面影響,甚至是一種提升。
可是,顧清拍戲,向來是有點「精神潔癖」和「完美主義」傾向的。
他喜歡有始有終,希望能參與創作出一部從故事到表演再到內核都儘可能完美的作品。
明知道劇本在後半部分存在明顯的缺陷和遺憾,總讓他有種強烈的、想要去修改、去完善的衝動。
「一句話讓陳大導演為我改劇本?」
顧清的腦海里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算了,他還是怕死。
怕不是,他剛提出要修改劇本,陳導就要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雖然,顧清挺想這麼做的。
「先睡吧,好好放鬆一陣子在想這些煩心事。」
既然推不掉校方給予的恩情,顧清也不在多糾結,準備上床洗洗睡了。
可偏偏這時,大甜甜對他打來了視頻通話。
顧清陷入沉默,他猶豫再三,點擊掛斷視頻,而是又主動打起語音通話。
戒斷也不是一次就戒的。
大甜甜難受,他也難受。
煲一段時間電話,再慢慢用文字敘述,相信用不了多久,兩個人都能夠出戲。
至少,顧清是這麼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