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當年真相(2/2)
是血仇。
明嫣沒說話,只覺得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
「你是不是想知道當年的事?」明燃問。
「嗯。」
「那就去找許宴清問問。」明燃嗓音低沉,「他跟傅修沉從小一起混大的,穿一條褲子都嫌肥。傅家的事,尤其傅修沉的事,他可能比傅家有些人還清楚。」
許宴清……
明嫣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總是笑起來桃花眼彎彎,玩世不恭里透著精明的男人。
「不過,」明燃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點難得的促狹,「你打電話問他,他未必肯說。那小子精得很,對傅修沉更是死心塌地。」
「那我該怎麼辦?」
「當面問。」明燃似乎點了支煙,聲音有些模糊,「約他出來,直說。看他賣不賣你這個『嫂子』的面子。」
嫂子……
明嫣耳根微熱。
「哥……」
明燃輕笑了一聲,沒再逗她,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傅修沉這次幫明氏渡過難關,是大人情。改天約個時間,我請他吃頓飯,當面道謝。你也一起。」
「……嗯。」
掛了電話,明嫣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沉下來的天色。
她想起傅修沉今天擋在她身前時,繃緊的背脊……
她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許久沒撥過的號碼——許宴清。
……
是夜。
酒吧里的燈光幽暗,音樂聲震耳欲聾,空氣里瀰漫著菸酒和香水的混合氣味,奢靡又頹唐。
明嫣穿過擁擠喧囂的人群,按照電話里的地址推開了頂層貴賓包間的門。
只見許宴清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敞著,指尖夾著煙,沒抽,任由那點猩紅在變幻的燈光下明明滅滅。
另一隻手握著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細響。
他正偏頭和旁邊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低聲說著什麼,嘴角噙著笑,那笑容風流又疏離,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似乎是聽到門口的動靜,許宴清轉過頭來。
看到明嫣的瞬間,他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抬手,對旁邊的女人做了個簡單的手勢,女人撇撇嘴,不太情願地扭著腰走了。
「稀客啊,明大律師。」許宴清將煙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轉過身,手肘抵在膝蓋上,一雙桃花眼笑眯眯地望著她,「找我有事?」
明嫣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有點事想問你。」
她開門見山,沒打算繞彎子。
「什麼事兒?」許宴清低笑一聲,「還犯得著跑來問我,你家傅少對你可是掏心掏肺……」
許宴清晃著酒杯,眼神在繚繞的煙霧後顯得有些捉摸不定,「怎麼,吵架了?」
「不是。」明嫣搖頭,看著他的眼睛,「我想知道傅修沉他父親……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宴清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盯著明嫣看了幾秒,眼神里的輕浮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審視。
「怎麼不問傅修沉?」
「我不想親手揭他傷疤,可又擔心他……」
許宴清抿了抿唇,臉上的笑意已然收斂了個一乾二淨,連帶著眼神都深了下去。
他沒接話,只是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然後輕晃著酒杯。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淺痕。
「你想知道什麼?」他問,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他父親,當年真的是意外車禍去世的嗎?」明嫣問得直接,心卻提了起來。
許宴清沒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將裡面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喉結滾動。
「是車禍。」他開口,聲音有些干,「但……不完全是意外。」
明嫣的心猛地一沉。
他身體往後靠進柔軟的沙發里,目光落在虛空中,像是在回憶。
「傅伯伯出事那年,修沉剛上高二。」許宴清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車禍,很慘。車直接從山道上衝下去了,找到的時候,幾乎不成形。」
明嫣心臟猛地一揪。
「當時,修沉也在車上。」
「什麼?!」明嫣失聲,臉色瞬間白了。
許宴清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命大,沒死。但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斷了幾根骨頭,腦震盪,身上全是傷。醒來之後,他爸已經下葬了。」
明嫣攥緊了杯子,指尖用力到發白。
她想像不出,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是怎麼扛過來的。
「然後呢?」她的聲音有點啞。
「然後?」許宴清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冰冷,「然後傅家就熱鬧了。老爺子當時身體就不太好,傅伯伯一死,繼承人的位置空了出來。就屬傅修沉那個二叔傅承平跳得最歡。那時候他還沒現在這麼廢物,手段也有,野心更大。」
「修沉和他媽,孤兒寡母,老爺子又因為喪子之痛病了一場,一時顧不上。傅承平趁機攬權,排擠他們母子。公司里,家裡,都是他的人。修沉他媽……性子軟,撐不住,被欺負的在傅家幾乎抬不起頭來。」
明嫣閉上眼,胸口堵得難受。
「那幾年,修沉過得……」許宴清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很不好。圈子裡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傅家未來的繼承人換了風向,以前巴結他的人,現在躲著他走,甚至跟著傅承平一起踩他。他在學校……也被排擠得厲害。傅承平授意的。」
許宴清的語氣一直很平淡,但明嫣卻能聽出底下洶湧的暗流。
那不是一個『不好』能概括的。
那是孤立無援,是步步殺機,是一個少年在失去至親後,還要面對來自血脈至親的算計。
「他就那麼忍著?」明嫣問,聲音發顫。
「不忍能怎麼辦?」許宴清看了她一眼,「那時候他才多大?沒權沒錢沒人,拿什麼跟傅承平斗?老爺子……呵,老爺子那時候的心思,誰也摸不准。或許是想磨鍊他,或許是覺得傅承平更能穩住局面,或許……就是單純地老了,心軟了,顧念著另一個兒子。」
「修沉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後……」許宴清頓了頓,喝了口酒,「然後,讓自己變得有用,變得讓他們不敢再隨意拿捏。」
「所以……他大學學了生物工程?創立了躍華?」明嫣似乎明白了什麼。
「對。」許宴清點頭,眼底掠過一絲銳光,「他那腦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大學沒畢業就拉著幾個信得過的同學、師兄,悶頭搞研發。錢是問題,他就想辦法拉投資,找門路,什麼法子都試過。最艱難的時候,他賣過自己名下的股份,也找我們這些人借過錢。」
許宴清說到這裡,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懷念,也帶著點感慨:「我們都以為他就是小打小鬧,畢竟那會兒他才多大?可誰能想到,他真搞出來了。躍華的第一款專利藥,一炮而紅。那之後,就像開了掛,短短几年,躍華的估值翻了幾千倍都不止。硬生生在傅氏集團之外,開闢出了屬於自己的商業王國。」
明嫣聽著,心潮起伏。
她能想像那其中的艱辛和兇險。
傅承平會眼睜睜看著他起來嗎?
必然不會。
那些年,傅修沉面臨的明槍暗箭,恐怕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