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神之一手(2/2)
因為那時候,水晶骷髏已經起到了作用。
她將自己身為人母的一切情感、痛苦、思念、憐憫、懊悔,全都放在了水晶骷髏。
所以,遠離這顆水晶骷髏時,她便只是一個沒有情感的空殼,只是工具人。
接近了這顆水晶骷髏,她便找回了情感,變成了人?
也難怪宋楚時會說,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一定要狠下心來。
他正是因為知道這個秘密,所以確定自己只有在這個女人處於如今這種狀態的時候,
自己才有機會殺了她?
自己,唯一可以殺死這個對手的時候,就是她變回了自己母親的時候?
而她—
韓溯忽然想到,這一晚上,她表現的確然有些奇怪,冷漠,狠辣,但實際上,從她最後表現出來的力量來看,或許她其實不必與自己說這麼多的。
她中間其實有機會很快的將自己解決,只不過,偏偏她出手之時,有種外人難以理解的糾結與恍惚,才讓自己熬了這麼久。
所以,她說一直在等自己拿到這顆水晶骷髏,是因為她也在盼著最後的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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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沒有任何理由不怪我,但這是我們的命!」
高瘦女人聲音悲泣,她似乎也早就在等著說出這些,只是遠離了這顆水晶骷髏時,她便找不到說出這些的理由與身份,而靠近了這顆水晶骷髏,便有了一種將這些都講出來的迫切。
「你,或是我,都沒有選擇!」
她努力的抬頭看向韓溯,似乎在自私的渴盼著韓溯可以理解她做的一切行為:
「我也只是一個神降計劃的執行人而已!」
「當初,見到世界真相的我,我帶著一種崇高的想法離開了家族,認識了他們,我帶著從潮汐的威脅之下拯救世界的想法加入了神降計劃,但我,我並不知道這需要犧牲掉你!」
「當他們指著我的肚子說你會加入這個計劃的時候,我其實努力過了—」
她仿佛生怕韓溯不相信一樣,渴求的看著他:「你還記得一些,對不對?」
「我躲過,我試圖保護你—」
「我帶著你躲到了青港,在這小小的城市一躲就是十年,但最終還是被他們找到了—」
「你記得我們曾經相依為命,對麼?
「十年前被他們找到了,我才知道,他們一直都是看著我們的,他也一直在試圖保護我們,但終究還是護不住。」
「為了他,為了這一切不再那麼絕望,我只有聽他們的話,替他執掌深淵工作室,替他們完成七日神降的計劃,還想著,萬一你沒有被選中,那麼—」
「....」
「他們?」
韓溯心裡生出了一種難以言的顫慄與壓抑,忽然打斷了她,一字一頓,艱難開口:
「他們是誰?他又是誰?」
「他—刃高瘦女人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崩潰,她在努力笑著,但這笑容,卻比哭還慘烈:「他們是守世人,是繼承了十二騎士意志的直系血脈。」
「從重建時代走到如今,他們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貴族,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
「他們他們行使著皇帝的意志,監控著潮汐的到來」
「他們對世人沒有憐憫,一切都是為了保證重建時代不會崩潰。」
「因為重建時代對於他們而言,便是他們的基業,是他們的世代傳承的王朝。」
「而他—」
說起「他們」,她的聲音里滿是恐懼,而說到了「他」,聲音里又滿是痛苦與不忍:「他叫韓長明,是你爸爸,他在拿命護著你,我是東南業城沈家的人,叫沈蘊儀,我們的家族—」
「停下—」
韓溯用盡了全身力氣,叫停了她,咬緊了牙關,道:「你,當我是在找你認親戚嗎?
「你以為,都已經這麼多年過去,這麼多的罪也受了,我還會—」
話在這裡堵住,言語無法渲泄自己內心的憤怒。
不是沒有過期盼自己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但是這種期盼,早已過了太久,太久,自己對這一切,早已毫無渴求。
他只覺得慌誕。
自己被折騰了十年了,一次次的閃爍,一次次的逃亡,痛苦不堪。
自己除了古堡綁架案的唯一倖存者之外,甚至都沒有一個正常的身份,無父無母,連過去的十年都模糊不清,像是一個生活在各個空間夾縫裡的幽靈,沒有確切的錨點。
現在怎樣,她卻說很愛自己,想說自己其實也有一個正常人的身份坐標?
「我只想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而迎著韓溯的話,高瘦女人,或者說沈蘊儀,聲音里又滿是深沉的絕望:「我不求你原涼什麼,你有資格不原涼任何人,但是,但是我必須儘快的講,我們沒有時間了—」
她身形向前,仿佛想努力的離韓溯更近一點:「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我主持的工作,全然失敗了。」
「更不僅是失敗,我曝露了七日神降計劃,也曝露了繼承人名單與祭壇坐標。」
「七日神降是守世人最具野心的計劃,但這個計劃,一定要在暗中進行,太多的人知曉只會引發不可控的混沌變量,會導致計劃的失敗。」
「所以,青港在綁架案定性的霎那,就一定要被摧毀,而這一次,全世界太多的人或隱秘事物,都已經知曉了七日神降存在的具體—」
「這代表著十年前神降計劃的全面潰敗—」
「我了解他們,到了這一步,深淵工作室,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說到這裡,她聲音都帶了無盡的絕望:「他們不會有任何的猶豫,只會將一切推倒重來!」
「孩子,未日要來了—」
「什麼?」
韓溯心裡都不由得一沉,伸手按在了腳下的陰影之中。
陰影開始變得活躍了起來,快速向四面八方擴散,給自己帶來了無窮無盡的信息。
韓溯看到,青港的上空,已經開始交織起了密集的神秘力量,如同將青港關進了一個巨大的囚籠裡面,看到四大屠城祭祀,帶著無盡的神秘信徒,已經來到了深淵工作室前面。
看到了青港各條街道,大樓,都是失去了理智的喪屍,在撲向一個個驚慌失措的人群看到渾身硬毛的怪物,爬在了樓體上面,對著夜空嚎叫。
看到了有調查人員橫屍巷弄,被詭異的東西分食內臟。
看到了張持國、黑虎、紅風衣、綠帽子還有舉止優雅的皇后組織成員一個接一個的死亡。
他剛剛一直處於被壓制的狀態,竟是直到這一刻才看見了他們死亡的一幕幕,看到了青港崩潰的樣子,無數個畫面瞬間打入了腦海,使得他一時失去了思索的能力。
自己一直都不怎麼喜歡青港,不喜歡災管局,或者說,什麼都不喜歡。
但唯有這一晚的青港,那種集體站出來對抗深淵工作室的模樣,終於讓他生出了喜歡的感覺,這是一種理想的狀態。
而這一切,都已經開始崩潰。
青港這座城市,毀在了它最完美的一刻。
「喀嚓—」
他猛然提起了槍來,子彈上膛,狠狠指在了沈蘊儀的額頭,甚至手指都勾在了扳機上。
眼晴裡面,滿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不要殺我!」
沈蘊儀低低的開口,在這種時候求饒,簡直是一個笑話。
韓溯完全不為所動,但卻沒想到,她低低的開口:「我會死在這裡,但不需要你出手。」
「你不必背負這樣一個殺我的名聲。」
她很誠懇的說出了這些話,也目光深沉的看著韓溯,眼淚已經止住,但那雙眼晴卻比任何時候更痛苦:「這或許是我唯一能為你考慮的事情。」
「而現在,我只是很抱款,殺了我,無法挽回這一切。」
「就像我永遠也無法改變,十年前做出的妥協。」
韓溯已經無法形容心裡的感覺,腦海之中的迫切也愈發的強烈,身在這層層疊疊的深淵工作室,他也能夠感覺到隨著外面四大屠城祭祀的接近,無窮的壓力與殺意,正洶湧而來。
深淵工作室反而成了保護自己的存在,或者說,是在保護這一場對話。
但是無法持續太久了。
韓溯也有一萬個理由,在這時候選擇情緒的崩潰,或是選擇面對這位「母親」發泄痛苦。
但他不想將精力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
自己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也沒感覺到自己在意志方面有什麼過人的表現。
但一次次古堡的經歷,與怪物捉迷藏,爭奪鑰匙,活在爭分奪秒的夾縫裡,讓他哪怕面對再絕望的局面,都下意識的想再看一看,是否還有求生的機會。
便如此時,他便總感覺還有事情可以做。
此前宋楚時已經說出了他最後的備用計劃,那便是青港哪怕毀掉,哪怕所有人都死,
自己也要想辦法拿到資料,活著離開,只不過,宋楚時也不知道古堡的事情,計劃並不完美。
自己確實可以離開,但不是空間上的離開,而是時間上的離開。
時間已經積贊的夠了,自己現在擁有召喚閃爍降臨,主動回到古堡的機會。
原本,這就是自己最大的倚仗,從李摩西囚禁自己的D7廢棄實驗室里出來時,時間便已經足夠,自己擁有了通過閃爍回到過去的機會。
但原本,便是回到了過去,自己也無法改變這條人生線上已經發生的一切,但在看到了十一座祭壇上的小孩子,看到了被操控出手的燕尾服時,卻也生出了一個想法。
或許,這現實中的一切,還可以嘗試「重啟」?
或許,閃爍不應該只是閃爍了—
但是,在進行這前所未有的嘗試之前,自己必須借這個機會,拿到足夠的資料他抬頭,在沈蘊儀眼中看到了坦然與強烈的死志,沒有絲毫的共鳴,只低聲道:「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都在這裡面—」
沈蘊儀看向了韓溯手裡的水晶骷髏,笑容絕望,低聲道:「所有我知道的事情,也包括你十年前的記憶,全都在這裡面。」
「但是,孩子,你真要對抗他們嗎?」
「守世人的強大,甚至高於一切的神秘!」
「我與他們的差距,比青港與我之間的差距還要大,你」
「你也說了時間緊迫。」
韓溯不掩飾心裡的不耐煩,他已隱約聽到了深淵工作室外圍被拆除,撕裂的聲音,那是屠城祭祀,正在一步一步找了進來,知道自己是做決定的時候了,便只保持了冷靜:
「所以你如果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無謂的關心與恐懼上面,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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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看著韓溯的眼睛,沈蘊儀有種下意識的躲閃。
在實力層面,她比自己的兒子高出了不知多少,但這一次十年後的相聚,自己一直糾結,痛苦、絕望、畏懼,而他則是殺伐果斷,該開槍就開槍,該問就問,沒有半點的遲疑。
她忽然感覺到了自己的弱小。
而這種弱小的感覺,居然讓她生出了一種微妙的驕傲。
她心裡頭一次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緩緩抬頭看向了韓溯:「我有一件禮物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