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540：怯生生的女巫（1/2）
交界地。
黎明前夕。
一位有著長長頭髮的女巫，正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灌木。
她赤著腳踩在鬆軟的泥土裡，一旦看見有巫師的身影，就趕忙把自己藏起來。
「阿利安娜。」
這時，一個清麗的聲音響起，容貌艷麗的女巫正站在海邊的木屋門前，她呼喚著怯生生的女巫，並微笑著邀請她進屋來。
這是莉塔第五次見到阿利安娜了。
看著對方稍顯安心，但警惕不退的瞳孔，莉塔緊緊抿起了唇。
「要在這裡停留一會兒嗎？我做了好吃的蜜餞榲桲和德文郡布丁。」
莉塔循循誘導。
「不……」
阿利安娜拒絕了，她空洞的瞳孔透出一股子堅定來。
「你找了很久了，孩子，你得讓自己休息一會兒。」
莉塔說完，自己已經低下了頭。
徘徊的靈魂啊，尋找就是他們的使命。
像這樣的靈魂，在交界地是沒有家的。
交界地有一句傳言：心安之處，便會長出木屋。
而彷徨失措的心哪兒來的家呢？
於是他們只能不停尋找，不竭徘徊，等待著有一天，在徹底失去情感與智慧之前，命運將好運送到他們跟前。
阿利安娜轉身，像是受驚的小獸般，又要藏到林宇深處。
莉塔的神色悄然一急。
「阿利安娜！」
她呼喚道，
「你在尋找好運使者，對嗎？」
怯生生的女巫肉眼可見地一愣，她小心隱晦地偷瞄了一眼海邊木屋的門側。
那裡不僅有一個黑貓的簡單畫作，還有一尊神秘的黑貓雕像。
她把手背起來，不讓莉塔注意到她手中那簡單的、可愛的黑貓簡筆畫。
看到阿利安娜一頓，莉塔才悄然鬆了口氣。
與徘徊的靈魂偶遇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近七十年的時間裡，她也只見過阿利安娜五次。
也就是說，即使在時間模糊的交界地，她也有十數年沒遇見過怯生生的女巫了。
下一次相遇，恐怕……
「至少喝些溫莎濃湯，好嗎？」
莉塔像是引誘公主吃下毒蘋果的王后，用儘可能輕柔的語調邀請，
「我見過好運先生了，你願意聽聽它的故事嗎？關於它聯通生與死橋樑、為巫師帶來永恆好運的故事？你會願意為它駐足嗎？」
阿利安娜終究是站在了屋外。
但她卻沒有進去，只是用那種死灰復燃的明亮瞳孔盯著莉塔。
莉塔知道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她看向怯生生的女巫。她離自己很近，近到能看到她的髮絲；但她又好像離自己很遠，遠到整個身形都朦朧起來。
交界地，決定遠近的是心與心之間的距離。
阿利安娜離誰的心都很遠，除了她等待的人。
除了她為之等待了百年的兩位不稱職的人……原諒莉塔這麼形容。
因為他們，真是不稱職啊……
莉塔目光失焦。
怎麼能讓一位恐懼世界的女孩獨自等待百年呢？
她還一直相信他們會來找她的。
如果他們不來，她也願意鼓起勇氣自己去尋找。
「晚些走，好嗎？我這兒的故事還多著呢。」
莉塔搬出兩個板凳，並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濃湯。
這就是溫莎濃湯了。
原本這是一道特別難吃的菜，菜里有許多肉糊，而它們被熬成了深棕色，看上去像是刷過漆的木地板，看起來就夠倒胃口的。
但莉塔對它進行了些許改造，反倒是熬出了一鍋讓阿利安娜空蕩蕩的胃都發出進食指令的白色濃湯。
「除了好運先生的故事，我還知道許多的故事。你聽說過紐特嗎？他是鄧布利多先生最喜歡的學生……我知道他六歲還在尿褲子……」
莉塔和煦地笑著。
偶爾瞥過神秘的黑貓雕像時，她才會暗暗祈禱。
再快一些吧，黑貓先生，再快一些吧……
行走在白茫茫地界上的黑貓鬍鬚顫抖，它看向一條猛然變粗的霧氣絲線，若有所思。
這是莉塔在掛念它。
不過這是常有的事，許多時候絲線都會變粗變細，黑貓猜測這恐怕是一個巫師正常的情緒波動。
霧氣瀰漫，黑貓已經在交界地行走許久了。
它沿著莉塔的霧氣團，想著莉塔所說的那位女巫，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爪子踩在有如雲霧的交界地，黑貓思緒不斷。
按理來說，黑貓認為自己是能找到任何人的，只要它的腦海中有足夠的印象。
交界地會遵循它的意志，為它引路。
但這並不代表黑貓一定能找到人。
畢竟方向有了，還得看距離。
要是距離太長，黑貓就不一定能在離開交界地之前找到了。
阿利安娜就是這樣。
黑貓一直覺得自己與她的距離隔得極遠，因此它才要拜託莉塔。
抵達海邊木屋時，天色已經暗沉了。
黃昏攜帶著晚霞的面紗抵達交界地。
白茫茫的地界也染上了橘黃。
「六個小時半……」
黑貓一邊計數，一邊踏入加百利之中。
木屋門前莉塔遙望著海平線，悵然若失。
「莉塔小姐。」
黑貓呼喚。
「你來遲了，尊敬的神明。」
莉塔說，
「我也沒留住她。」
她的眉頭慘然皺起，語氣里莫名多了些自責。
「她找了那麼久，自己一個人，無所歸所……」
莉塔注視著她的神明，
「好運不會偏愛笨小孩，對嗎？」
黑貓一怔，它好像明白了什麼。
「您……」
「喝些溫莎濃湯吧，尊敬的好運使者，我向您講述一個笨孩子的故事。」
莉塔湛藍色的瞳孔泛起光暈，她微微扭頭，將晶瑩拭去。
莉塔的小屋裡，壁爐猛烈。
黑貓的毛茸茸的身形被火光勾勒。
從莉塔斷斷續續的講述中，黑貓知道了它要找的女巫過著怎樣的生活。
一個跌入交界地的女巫，一個無所皈依的女巫，懷揣著對世界的恐懼，固執地漂泊在無邊無際的霧氣海洋。
孤寂與怯懦是常有的事，但執念如同夜晚的繁星般閃爍。
「她的嘴裡總是呢喃著她的哥哥們，可他們在哪兒呢？先生？不稱職的人，生前讓她受到那樣的對待，死後也讓她不得停歇嗎？」
莉塔抿緊了唇。
黑貓沉默了。
它望著墜落的黎明，陰鬱的黃昏。
第一次感受到了交界地殘酷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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