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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588:蛇與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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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一聲驚呼,這才發現自己手臂上趴了一隻慢吞吞的護樹羅鍋。

「那就————」

希恩顯得有些遲疑。

「快走,賈斯廷!」

赫敏已經興奮地走遠了。

賈斯廷趕忙跟上她。

兩人急匆匆地走遠後,赫敏的激動才逐漸轉變為少許的驚慌。

「我們可以的。」

她說。

「當然。」

賈斯廷肯定地回答。

希恩遙遙地望著他們,走入了一個隱秘的角落。

阿爾巴尼亞。

酒館。

小矮星的臉漲紅了。

他沒有注意到伏地魔話中隱含的審視—他只注意到了伏地魔沒有立刻下令殺人。

這好似給了他說出話的勇氣。

「如果——如果我們要動手,主人————也許不是現在。」

他壓低聲音,語速越來越快,「這裡太偏僻了,沒有別的客人,如果她失蹤,魔法部第一時間就會追蹤到這個酒館。我們在阿爾巴尼亞藏了這麼久,不能因為在最後一步暴露————」

他停下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他還在反對主人。

他還在建議主人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黑魔王——不要殺人。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他會為這句話而死的。

他一定會為這句話而死的。

但是伏地魔沒有立即殺他。

「————有意思。」

猩紅色的目光在小矮星臉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小矮星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久到吧檯那邊女巫的杯子被放下的聲音都顯得像是打了一道閃電。

然後,伏地魔輕聲笑了。

「你說得對,蟲尾巴。」

伏地魔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毒蛇吐信,「但我們需要一場謀殺。你很清楚這一點。沒有一場足夠黑暗的謀殺,沒有對死亡的徹底玩弄,我就無法獲得足夠的力量完成復活。」

小矮星渾身發抖,他不知道伏地魔是在試探還是在認真考慮。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經快得不像話,肋骨像是要從胸腔里掙脫出來。

「也許————」

他的嘴唇在動,聲音卻像是別人的,「也許我們可以等————等她離開酒館,到一個不會被立刻發現的地方——也許在別的鎮子,或者其他的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要保證絕對安全。」

他說完這句話,感到一陣奇異的感覺。

像是他說對了一件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伏地魔沉默了很久。

小矮星不敢呼吸。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感覺那道猩紅的視線像是兩枚燒紅的鐵釘,一寸一寸地刺入他的顱骨。

「很好。」

伏地魔終於開口,「你的忠誠或許還值得考驗。但她就是合適的目標。不過,你說得對不在這裡。

等她離開,我們跟著。」

小矮星幾乎癱倒在地。

他的腦海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更複雜的情緒。

像是他的身體在替他自己的想法感到如釋重負,而他的意識還來不及追上。

夜色徹底降臨。

女巫在吧檯前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結帳,起身,向著門口走去。

小矮星一直低著頭,假裝在喝那杯早已冷透的茶。

他不敢看她。儘管伏地魔說過不在這裡殺她,他還是不敢看她的臉。

女巫推開了門。

冷風灌進來,帶著雪的腥味。

然後,她停了下來。

「你。」

她說。

小矮星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他,帶著某種複雜的、介於同情和警惕之間的神情。

「你從下午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你在等什麼?」

小矮星張了張嘴。

他應該說謊。

他應該編一個理由,隨便什麼理由他迷路了,他在等人,他是個啞巴,什麼都行0

但他沒有。

他說了另一句話。

那句話從他嘴裡自然而然地滑出來,流暢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快離開這裡。」

他用極低的聲音說,「立刻。不要回頭。不要幻影移形到下一個鎮子——直接回英國。」

女巫愣住了。

小矮星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說這個。

這不應該是他說的。

這不應該。

但他的嘴還在動,他的嘴唇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受控制。

「你被盯上了。」

他說,」趁還能走。現在。馬上。」

女巫盯著他的臉。

她看見了—那雙總是潮濕的、像老鼠一樣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純粹的恐懼。

那恐懼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本能地相信了它。

她不再猶豫。她一把抄起背包,一瞬間幻影移形,徹底消失在門外的黑暗裡。

酒館裡只剩下風聲,和小矮星劇烈的心跳。

小矮星跪在原地。

他的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著氣,腦子像是一片空白。

他放走了她,他真的放走了她。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但他來不及想明白。因為在他懷中,伏地魔笑了。

那笑聲極輕,極冷,像是冬夜裡一條蛇滑過枯葉。

「蟲尾巴,「7

伏地魔說,他身邊的僕人平靜地從蟲尾巴懷裡接過了他,」在我等待的時候,你焦躁不安。在我準備好要殺死她的時候,你又放走了她。」

小矮星張了張嘴。

他不明白。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

他有說過要放過她嗎?他有說過那種話嗎?

他拼命回憶,但腦子一片混亂,像是被人用手指攪過。

一滴淚水從他眼眶裡滾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是因為恐懼是,又好像不是。

是因為這個女人要死了是,但她明明已經活了下去。

是因為背叛主人—是,但明明十二年前他背叛詹姆和莉莉時他沒有流過一滴淚。

「我不知道————」

他機械地喃喃,「主人————我不知道————我沒想放她走我我怎麼會」」

小矮星跪在那裡,滿臉眼淚,徒勞地尋找著任何可以解釋自己的話。

他確實不知道為什麼放她走,也不知道他腦子裡那份不屬於自己的焦灼從何而來。

最終,他只能結結巴巴地拼出一句:「————我只是覺得,主人不應該為了一個獵物冒那麼大的險——主人受了這麼重的傷,如果再生意外—我不能接受「,「你不知道。」

伏地魔重複道,像是在品味這幾個字的滋味。

然後他的聲音變得平靜那黑暗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但你做到了,蟲尾巴。你放走了獵物,恰好在一個愚蠢卻正確的時間。」

小矮星渾身顫抖,張著嘴,發不出聲。

伏地魔輕聲說道:「他不在這兒,蟲尾巴。但他來過,他一直在你的腦子裡。

從很久之前,從你第一次來到我身邊開始。

,小矮星的眼睛驟然睜大。

他聽不懂那些話。

他不知道自己腦子裡有人來過,他不敢相信。

但一道閃電在他的腦海中劈開了——放走她那一刻,那種自然而然、那種不由自主那不是他的意志。

那是有人借著他的嘴在說話。

而他自始至終,都以為那是自己想到的。

「抱歉令你失望了,我的僕人。是他對生命的心疼,透過你放跑了她。我從頭到尾看得清楚。而這也恰恰是我需要的答案。啊————真是個善良軟弱的巫師,他寧願暴露你,也要放走她。」

小矮星張開嘴,想要尖叫,想要求饒,想要說那些他從未有機會說出的話。

但他知道,太晚了。從他腦子裡被種下第一道念頭的那一刻,就已經太晚了。

「你還有最後一個用處,蟲尾巴。你把我帶回了這個世界,你將要為我奉上最後一場死亡。」

酒館外,風雪愈發猛烈了。

那些裹著雪的枯枝被風壓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摺痕,仿佛整座森林都在黑暗裡低語。

「父親的骨,無意中捐出,可使你的兒子再生!」

蟲尾巴腳下的土地裂開了,他驚恐地看見一小縷灰塵應兜帽男人的召喚升到了空中,輕輕地落在坩堝里。

鑽石般的液面破裂了,嘶嘶作響,火花四濺,液體變成了鮮艷的藍色,一看便知有

毒。

蟲尾巴在嗚咽。

一個帶著兜帽的傢伙從斗篷里抽出一把又長又薄、銀光閃閃的匕首。

「僕人—的肉—自—自願捐出,可使你的主人—重生。」

那人伸出右手,然後用左手緊緊攥住匕首,朝右手揮去。

蟲尾巴在最後一秒鐘才意識到他要幹什麼,他緊緊閉上眼睛,但卻阻擋不了那穿透夜空的慘叫直刺進他體內,就好像他也被匕首刺中了一樣。

他聽見了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聽見了男人痛苦的喘息,接著是令人噁心的撲通一聲,什麼東西被扔進了坩堝里。

蟲尾巴不願看————但是藥水變成了火紅色,強光射進蟲尾巴緊閉的眼帘————

那個男人在痛苦地喘息和呻吟。

「仇—仇敵的血————被迫獻出————可使你的敵人————復。」

仍在痛苦喘息的男人哆嗦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玻璃瓶,將鮮血放進坩堝。

坩堝中的液體立刻變成了炫目的白色。

男人終於完成了任務,跪倒在坩堝旁,身子一歪,癱在地上,捧著自己流血的斷臂喘息。

坩堝快要沸騰了,鑽石般的火星向四外飛濺,如此明亮耀眼,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天鵝絨般的顏色。

但願主人被坩堝淹死了,蟲尾巴想,但願不會成功————

隨即,他又一陣心驚他怎麼敢這麼想?!

突然,坩堝上的火星熄滅了。

一股白色蒸氣從坩堝里升騰起來,掩去了蟲尾巴面前的一切。

他看不見那個男人了,只見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肯定不成功————它淹死了————求求你————求求你讓主人死掉吧————

接著,透過眼前的白霧,他毛骨悚然地看到坩堝中緩緩升起一個男人的黑色身形,又高又瘦,像一具骷髏。

「給我穿上袍子。」

那個冷酷尖厲的聲音在蒸氣後面說。

男人護著他的殘臂,慌忙從地上抓起裹包袱的黑色長袍,站起來,用一隻手把它套到他主人的頭上。

瘦男人跨出坩堝,眼睛盯著蟲尾巴————

蟲尾巴看到了那個面孔,比骷髏還要蒼白,兩隻大眼睛紅通通的,鼻子像蛇的鼻子一樣扁平,鼻孔是兩條細縫————

伏地魔復活了。

蟲尾巴癱坐在酒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蟲尾巴。」

伏地魔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你知道我為什麼我要等整整十三年嗎?」

小矮星的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呵呵但你也沒必要知道了一」

蟲尾巴的視角徹底黑暗了。

遠在倫敦的小巫師默默地抬起了頭。

他好像走神了好一會兒,臉上還殘留著一種淡淡的茫然。

隨即,他聽見古靈閣似乎響起了警報。

他看向天空。

深邃的墨色中,繁星閃爍了起來。

其實星一直在的。

希恩莫名想到。

只是黑夜使其璀璨。

於是在黑夜裡,一些聲音總算是能夠發出來了。

「十三年。」

空無一人的酒館中,伏地魔臉色蒼白的說。

聲音已經不是那個沙啞的耳語。

是渾厚的、富有磁性的、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本能地感到恐懼的聲音。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酒館裡迴響,像是有人在深深的地窖中敲響了一口鐘。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堆乾癟的、已經無法辨認形狀的皮囊。

「這麼久的時間啊,」

他嘲諷著說道,「而你,在我最虛弱的時候沒有棄我而去—不是因為你忠誠,而是因為你太懦弱,太害怕,太沒有膽量去尋找另一條路。而我,竟然靠著你的懦弱活了下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沒有一絲溫度。

「所以,懦弱終究是有用的。至少,它讓我重新站在了這裡。」

他伸出手,活動著每一根手指。

那手指尖利而蒼白,像是從未在陽光下暴露過。

「軟弱的傢伙又何止你一個呢?」

他嘴角的譏嘲意味更加濃厚而冷冽了,「他果然挑選了一個懦弱的人————鄧布利多,」

他輕聲說,像是在品嘗這個名字的味道,「你擁有這世間你所能夠擁有的一切。忠誠的朋友,愛戴你的學生,整個魔法界的仰望。而我」」

他環視著黑暗中的酒館,環視著地上的血跡與屍骸,1

一我擁有我自己。嗬嗬。」

他看向酒館的門口。

門在他身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

風雪灌進來,吹在他的身上。

他赤裸的皮膚被冰刃一般的寒風割過,而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在暴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像是玻璃在尖石上划過。

「我回來了,」

他對著風雪,對著黑夜,對著世界說,「而你,鄧布利多你竟然認為我會比不過他?」

他仰起頭,張開雙臂,任風雪席捲他新生的軀體。

「伏地魔————回來了。」

他的聲音仿佛穿透了風雪,穿透了整片森林,穿透了阿爾巴尼亞的荒原,一直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而在那個很遠的地方,正站在密林邊緣的阿不思·鄧布利多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將手伸進袍子,扶住酒館裡剛剛幻影移形到他身邊的巫師,握住了格蘭芬多寶劍的劍柄。

「你終於來了。」

他低聲說,「而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他身後,風雪愈發猛烈。

而在前方的黑暗之中,一個新的時代—一個黑暗的、充滿未知的時代——正在緩緩拉開帷幕。

雙角的蛇已經蛻皮,而獅子還沒有亮出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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