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逆流因果外 紅塵等一人(2/2)
開始彈奏的時候,表情相當認真,那張可愛俊俏的臉蛋,稍稍有些繃著。
大約對她而言,彈奏小夜曲並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直至半分鐘以後,陸雅才逐漸進入狀態,從她溫柔的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更加自然,像是在咬著耳朵,輕緩的訴說思念。
微微側頭,大約是想用餘光瞥視江思。
額前的碎發滑下來,遮住半邊眉眼,反倒是更加難以看清了。
琴聲開始攀上高音區的時候,陸雅的臉蛋開始暈染上淡淡的玫瑰色,手指像是在心尖兒上輕點著,餘音在空中蕩漾起一陣陣的酥麻。
偶爾會隨著旋律發出淡淡的輕哼鼻音。
搖晃著的雙腳最終停在了江思的小腿上,伴隨著尾音環繞,忽然開口說道:「說起來之前練習的時候就一直聽曲子,聽著聽著結果突然進了低頻,我還想著鋼琴曲怎麼還給我加了貝斯呢,結果後來才發現原來是手機來電,在那震動呢————」
絮絮叨叨的,和以前一樣總是把自己平時的瑣事當做是什麼故事一樣講給自己聽。
江思點了點頭,終於是說了一句:「這個最好笑。」
陸雅愣了一下,而後咬著嘴唇,用腳尖踩了踩江思的腳背,「明明我之前的笑話更好笑。」
「這個最好笑。」
「之前的更好笑。」
「這個最好笑。」
「之前講的可是辛苦想的,最好笑。」
「沒活可以不講。」
大抵上兩個人的大道是不通的。
江思想著,抓著陸雅的後衣領打算把她提起來,卻見陸雅先一步從身上跳了下去。
像是早就已經猜到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一樣。
「江思同學,我生氣了,以後不給你講冷笑話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江思看了一眼鋼琴旁邊的錄音機。
說起來,之前蘇菈在沖墟放的那一首小夜曲,和剛才陸雅彈得幾乎一模一樣。
就連前面三十秒因為緊張帶來的不自然都完美復刻。
蘇菈說那一版是卡爾伯姆的,陸雅什麼時候改名卡爾伯姆了?
「接下來我們該去吃飯————」
坐在鋼琴前的江思卻並沒有動彈,只是目光冷淡的望著前方跑動著的身影上。
毫無疑問是陸雅真人沒錯。
幻影,數據模仿,還是其他的什麼,江思全都能分的一清二楚。
而眼前這個人影,是如假包換的真人,不摻半點虛假。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更讓江思覺得奇怪。
「你看不見我吧。」
話音落下的剎那,對面活躍著的陸雅便停了下來。
像是固定的流程被打斷,以至於卡殼的機械,腳步,呼吸,睫毛的顫抖都在同一時刻歸零,隨即緩緩轉過身。
那一瞬間,像是畫面被拼接上,陸雅被換成了另一個陸雅。
替換了提前錄製好的影響,應對著突如其來的變故。
新的陸雅,精緻的臉蛋上,露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
「這是怎麼看出來的呀?」語氣里露出了撒嬌一般的困惑,「明明天衣無縫的呀。」
江思只是平靜的注視著那張逐漸有些熟悉的臉蛋。
「不過你看不見我,也不可能聽見我的聲音才對。」
陸雅那一直維持的甜甜笑容,終於多了幾分淡淡的漆黑。
就好似牛奶被一點點摻入了咖啡,從嘴角開始無聲無息地洇開。
雖然笑容還是沒有變,酒窩的深淺都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可愛,可那已經浸透了黑色的瞳孔中。
讓細膩的甜美開始多了些許的苦澀。
「你到底錄了多少。」
說罷,個人現實開始在高塔里蔓延。
決堤般的奔涌著,冰冷的光紋從江思的腳底炸開,他那凌駕於萬物之上的自我,以不可阻擋之勢填滿高塔的每一寸空間!
從門口,到鋼琴邊。
短短几步路的距離,數百道陸雅的身影憑空浮現。
她們或站或坐,或笑或嗔,有的在彈鋼琴,有的在泡茶,有的看書,有的正對著虛空說話—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比,每一句台詞都恰到好處,每一個表情都栩栩如生。
再往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樓梯上、桌子邊、窗戶旁、書架前、吊燈下。
每一個角落,每一處縫隙,都被陸雅的身影填滿。她們在行走,在交談,在演奏,在起舞,在做著一切陸雅可能會做的事,說著每一句可能與江思出現的對話。
陸雅虛像幾乎要填滿高樓。
動作、表情、台詞、微表情、呼吸節奏、瞳孔變化,甚至是指尖觸碰琴鍵前那零點幾秒的遲疑,甚至是之前彈奏時,落下指尖的那一秒遲疑。
切切實實,全都是由陸雅本人親自錄下的。
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
江思又朝著窗戶外看去。
外面幾乎各個方向都能看見陸雅,保持著打招呼的姿態。
密密麻麻的,像是青花的魔偶,遍布著村子。
「因為,閒著也是閒著嘛。」
於是高樓中的另一道陸雅虛影說道,「反正,這樣思考著江思會和我說什麼,也很有趣,就算看不見,就算聽不見。」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江思的臉。
但實際上,穿模了。
至於其他的虛影,更是連位置都不對。
記憶終究淹沒在了時間長河中。
只剩徒勞。
陸雅還在笑。
燦爛的,明亮的,像是永遠不知道什麼叫失望,什麼叫疲憊。
在這陌生的土地上,在無數次排練中把自己揉碎了又重新捏合。
直至構築出於江思面前,完美無缺,能夠在片刻間騙過他的無實物表演。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一定會回應你的哦,江思。」
成百上千,不知凡幾的陸雅虛影,無論江思說什麼,都能找到相應的對話。
對每個選項都做足了備案。
一路走來,甚至一度讓江思都沒察覺到異常。
能騙過了他個人現實的手段,還是第一次遇見。
深吸了口氣,江思肅然起敬。
陸雅,終於是從小友,進階成為了道友嗎————
數萬的陸雅同時轉過頭,目光中,有的帶著疑惑,有的帶著笑意,有的帶著嗔怪,有的帶著關切,然而所有的視線都是越過了他,落在了江思身後的那一面牆上。
沒有一道虛影,真正能看見他。
於是江思隨意按下了琴鍵,高昂的音調刺破了高塔內的平靜。
在所有陸雅的虛影消失前,江思由衷的讚嘆了一句。
「真是,純度極高的鬼腦。」
不愧陸雅道友。
隨後,江思繼續朝著高塔的上方前進。
時間被強行往後推進。
高塔內與高塔外的村莊,時間都在以不可思議的流速變化著。
於是等到踏上第二層的時候,高塔內出現了電腦,手機等一些和高塔格格不入的高科技。
透過窗戶,他還能看見陸雅站在村莊中央,用金錢、機械、魔力提煉術,一點一點把這片荒蕪捏出沖墟的雛形。
走到第三層的時候,沖墟已經幾乎建立完畢。
許許多多的魔法少女與孵化者也是圍繞在了陸雅的身邊,似乎是成為了朋友,陸雅與那些魔法少女們歡笑著,交談著。
而後站在高塔之上,共同俯瞰著著這個有著新的秩序,更穩定也更加繁榮的沖墟。
她們立下了誓言,一定會守護沖墟到最後。
然而等來到第四層的時候,便能看見分崩離析的小隊。
分裂成為了打更人,魔女會的兩個組織。
所有人都在為了沖虛而戰。
所有人都背叛了陸雅。
作為建立沖墟的主導者,陸雅卻並不是魔法少女,身上也沒有力量。
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而已。
那些曾經的朋友翻臉時,她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一權限被奪走,超級AI被鎮壓,到最後,連她的名字都被從沖墟的地圖上抹去,仿佛她從未存在過。
當江思來到最後一層的時候。
就看見了陸雅,孤苦伶仃的蜷縮在高塔的頂端,散發著漆黑的情緒。
絕望,痛苦,憎恨,厭惡。
好似隨時會變成災獸一樣,沸騰的污穢魔力,讓女孩變得無比陌生。
然而當陸雅抬起頭的時候,那雙如深淵般漆黑的眸子,像是穿過時空,真的與他的目光對視著。
似哭似笑的望著他,好半天耷拉著腦袋,埋在了自己的雙腿間。
最後只是小聲嘟囔著:「他們欺負我,江思。」
「明明,我想最後把沖墟打造的更好一點,到時候你來了一定會高興的————」
「不過沒關係,沖墟所有的權限,都還在我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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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我放出來,沖墟還會是江思喜歡的樣子。」
望來的眼神濕潤,像蜜罐被打翻,有著濃稠到甜膩的香氣,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沉溺。
女孩歪著腦袋伸出手。
「快點來找我哦,江思————」
指尖像是要穿過層層的塔壁,穿過謊言與絕望,觸到他胸口。
然而在觸及的剎那,江思舉起右手。
穿戴著機甲牧殤的右臂是漆黑的炮口。
就這般冰冷的頂在了陸雅的腦門上,停下了她的動作。
「只有你不是啊。」
不等呆然的女孩說話。
火焰剎那淹沒了她的頭顱,爆炸的像是在高塔中溢滿的海水,奔涌著噴薄出去!
各樣的碎屑如雨,瓢潑著淹沒了下面的村莊!
從高塔的廢墟中起身,江思扭了扭脖子,周圍的聲音與畫面逐漸開始模糊。
等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旁邊的索諾拉正一臉緊張的望著他。
「怎,怎麼樣了?沒事吧?」
江思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抓住了索諾拉,一躍而起!
身形瞬間穿過空間,跨越千萬里!
等到衝進第二層的時候,江思隨手扔掉了手裡的索諾拉,抬頭朝著中央方向望去。
那座記憶里的高塔,正安靜的矗立在那裡。
沒有任何變化,上面刻印著古樸的傷痕,繁茂的藤蔓枝條纏繞在高塔周身,攀爬在它的窗戶與塔頂上,流露出古老的氣息。
江思一把抓住了機甲中的海星槍。
噼里啪啦的火花中,更有一陣詭異的風纏繞在了海星槍上。
仙道殺招,送友風!
「一路走好,陸雅道友。」
毀天滅地的長槍,悍然貫穿了遠處的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