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賣貨郎(1/2)
雪之郡與鬼之郡的邊界,是一片高聳的連綿山脈。
在這群山環繞之中,有一片的河谷地帶,河谷旁相對平緩的半山腰上,坐落著一座依山而建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但家家戶戶都是新修的青磚紅瓦小平房,錯落有致的排列在蜿蜒的村道兩側。
村道是鋪得平整夯實碎石路,下雨也不會泥濘,路邊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根嶄新的電線桿,黑色的電線在杆子之間連接,將電力輸送到每一戶人家。
村口還有一口新挖的水井,井台旁邊放著幾個木桶和繩索,方便村民取水。
這是一個安置村。
安置的是因公路建設而搬遷的原住民,以及因今年的大旱災從川之國、火之國逃難而來的流民。
河谷中,一片片被開墾出來的農田沿著河岸延伸。
一些勤勞的農民已經開始翻耕土地,為來年的春耕做準備。
層層疊疊的梯田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腰,種著各種作物,有的種著綠油油的蔬菜,有的種著紅薯,有的則剛剛翻過土,散發著泥土的芬芳。
田間地頭,到處都有分到田地的農民在辛勤勞作。
他們有的彎著腰在除草,有的挑著水桶在澆灌,有的則蹲在田埂上,用手仔細地檢查著作物的長勢。
他們的臉上雖然帶著長久勞作的疲憊,皮膚也因長久暴曬變得黝黑,但眼神中卻有一種安定和滿足。
這是他們自己的土地。
田埂上,一些還沒到入學年紀的孩童在玩耍,年紀小的三三兩兩蹲在水溝邊,小手在水裡摸索著,抓田螺和小魚,抓到一隻就興奮地舉起來向同伴炫耀。
年紀大些的則背著竹簍,在山坡上割豬草。
一陣清脆的撥浪鼓聲,從山間小路上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咚隆咚隆—
咚隆咚隆—
村民們紛紛抬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條蜿蜒的山間小道上,一個老人正緩緩走來。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粗布衣,肩上背著一個高高的竹編背簍,背簍里裝滿了各種貨物,針線、紐扣、火柴、鹽巴、糖果、小玩具————
背簍旁邊還插著一個草把子,上面扎著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老人的手裡搖著一個撥浪鼓,鼓聲清脆而有節奏,在山谷間迴蕩。
這是一個行走在山野村落間的賣貨郎。
「賣貨郎來啦!」
「賣貨郎來啦!」
孩子們最先發現了他,立刻歡呼著從田埂上、山坡上、村口跑過來,圍攏在老人身邊,好奇地踮起腳尖,張望著背簍里的好東西。
他們的自光在那些糖果和小玩具之間來回遊移,嘴角不自覺地流出了口水。
五十多歲的谷司介扛著鋤頭,正從田裡走出來,準備回家吃早飯。
他的小孫子拉著他的衣角,使勁往賣貨郎那邊拽,一邊拽一邊奶聲奶氣地喊著:「爺爺!爺爺!我要吃糖葫蘆!我要吃糖葫蘆!」
「你這小子,跟你爹一樣嘴饞。」谷司介嘴裡抱怨著,但臉上卻帶著寵溺的笑容。
他被小孫子拉著,走到了賣貨郎面前。
小男孩仰著頭,看著草把子上那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口水都流出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手緊緊地攥著爺爺的衣角,生怕爺爺不肯買。
賣貨老人低下頭,看著這個饞嘴的小男孩,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然後抬起頭,看向扛著鋤頭的谷司介,聲音溫和地問道:「老人家,我記得這裡以前沒村子吧?」
谷司介把鋤頭放下,拄著鋤柄,喘了口氣,說道:「哦,我們以前是北邊那個太郎山下的村子,最近剛搬過來的。」
賣貨老人想了想:「太郎山下————是惠岳山東邊那個山?」
「對對對!就是那個村子!」谷司介連連點頭,然後笑著解釋道:「這不,新官府要修什麼路,從南邊一直修到北邊的港口去,正好要從我們村子經過,就把我們村子的地給徵用了,給我們安置在了這裡。」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的梯田,又指了指腳下的村道和那些嶄新的房屋:「你看,這些都是官府派人來修的。土地比我們以前那地方可肥沃多了,房子也是新蓋的,我們直接搬進來住就行,還給了好多種子和農具。」
說著,他用力杵了一下手裡的鋤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滿足和踏實。
賣貨老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目光在那片嶄新的村落和梯田之間緩緩掃過,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時,小男孩又拉著爺爺的衣角,使勁搖晃著:「爺爺!爺爺!糖葫蘆!糖葫蘆!」
「好好好,買買買。」谷司介無奈地笑了笑,把手伸進衣服內里的口袋,摸索了一會兒,掏出幾張有些褶皺的紙幣。
他數出一張面額一百的,遞給賣貨老人,問道:「這糖葫蘆怎麼賣的啊?」
賣貨老人沒有接錢。
他伸手取下草把子上的一串糖葫蘆,彎下腰,和藹地遞給小男孩,然後直起身,對谷司介說道:「老人家,錢我就不收了。
谷司介一愣:「這怎麼行————」
「我趕路去北邊的村鎮,路過這裡,討一碗水,一個飯糰果腹,如何?」賣貨老人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非常應景地發出了一聲「咕嚕嚕」的聲響。
谷司介看了看手裡的錢,又看了看賣貨老人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把錢收了回去,爽快地說:「走走走,一個飯糰怎麼夠呢!我家還有些飯菜,你要是不嫌棄,就一起吃!」
賣貨老人也不推辭,微微躬了躬身:「那多謝了。」
小男孩已經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讓他眯起了眼睛。
他一邊舔著糖葫蘆,一邊蹦蹦跳跳地跟在爺爺和賣貨郎身後,向村子裡走去。
不一會兒,谷司介把賣貨老人帶到了自己家裡。
這是一棟典型的安置房,青磚紅瓦,三間正房,一間偏房,前面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小棗樹,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和幾個木凳,院子一角堆著一些農具和柴火,收拾得還算整齊。
谷司介的老伴手腳麻利,很快就蒸了一碗粗糧飯,又從櫥櫃裡端出幾碟剩菜。
一碟醃蘿蔔,一碟炒豆角,還有一條煎過的小河魚。
她把這些菜蓋在滿滿當當的粗糧飯上,端到門口,遞給蹲在路邊石壩上的賣貨老人。
「都是些剩下的,別介意啊。」谷司介的老伴滿是淳樸地說道。
賣貨老人接過木碗和筷子,看著碗裡冒尖的飯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太多了,太多了,你們也不容易。」
「吃吧吃吧。」谷司介擺擺手,在賣貨老人身邊蹲下,拍了拍正在專心致志舔糖葫蘆的小孫子的腦袋,笑著說,「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過了。要是你前幾年來,我還真拿不出這麼一碗飯。」
「那多謝了。」賣貨老人不再推辭,端起飯碗,夾起那條小河魚,送入口中。
雖然只是簡單的煎了一下,但卻是不可多得的鮮美肉食。
他又扒了一口粗糧飯,口感略粗,但很果腹。
谷司介看著賣貨郎認真的吃著飯,也從腰間摸出一支煙槍,裝上菸絲,用火石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白色的煙霧慢慢升騰、擴散,又被山風吹散,他臉上帶著一種對未來充滿盼頭的滿足神情。
谷司介轉過頭,看向正在吃飯的賣貨老人,隨口問道:「你是第一次來這邊大山吧?
我以前見過的那個賣貨郎,去年就不做了。」
賣貨老人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說道:「我叫羽人,是一個四海為家的流浪商販。」
「羽人————」谷司介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