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我真該死……(2/2)
果然,和人分享開心的事情,自己也是會感受到快樂的。
今天採訪老太太還挺順利,何志遠很滿意,見刊的概率應該挺大的,達成他的預期。
讓張淑芬同志在滷味界留名,就是他的目的。
張記滷味要是能出名,對他也是有好處的,他不就是正經的張記滷味傳承人嘛。
何志遠要去採訪孫姨婆的事,周硯覺得挺好,所以給他們寫了張紙條。
姨婆也做了大半輩子豆腐,要是能跟著老太太一起登上雜誌,哪怕只是一小段,那也算是留下痕跡嘛。
他都想好,明天中午忙完就去一趟上水村,帶上姨婆去看看眼晴和腿。
來福怪可憐的,要是姨婆能多陪他幾年,等他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情況會好很多。
夜裡,老周同志翻了個身,嘀咕道:「我這步要是那樣走呢?是不是就贏了———」
第二天清早,石板橋頭。
何志遠帶著小李趕場,這是他到一個地方後非常喜歡去做的事情。
在每一個地方的早市里,能夠感受到當地最純粹真實的煙火氣。
商販的叫賣聲,顧客與攤販砍價交鋒的感覺,還有一些當地特有的食物,一起構建成了有趣的早晨。
「看看哪裡有豆腐攤,周硯的表弟,年紀應該不大。」何志遠左右瞧著,和小李說道。
「無聲豆腐攤,為啥要取這個名字呢?」小李左右瞅著,不解道。
「估計是周硯給他取的,名字越怪,越是容易吸引顧客嘛,也是一種營銷手段。」何志遠笑著說道。
他計劃下午返回蓉城,還要先去嘉州轉車,所以何志遠一早就帶著小李來了石板橋頭,打算採訪完周硯的姨婆就走。
走過兩個豆腐攤,一個是大爺坐鎮,一個攤主是婦女,都不符合。
「主編!你看那招牌。」小李突然指著前邊立著的一塊紅色招牌說道。
何志遠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小豆腐攤前立著一塊醒目的招牌。
紅色筆墨寫著:西壩豆腐!2角一斤!
下邊用黃色油漆寫看:無聲豆腐攤。
這筆跡,何志遠一眼就能認出是周硯寫的。
「就是那了,咱們過去瞧瞧。」何志遠招呼了一身,往前走去。
兩人走近之後發現,小桌後邊坐看一個少年,約摸十五六歲,相貌清秀,但特別瘦,
身上的中山裝明顯大了一號,空蕩蕩的,跟掛在細竹枝上一般。
有個燙著捲髮的嫌把剩下的三塊豆腐都要了,遞了六毛錢給他,溫聲道:「早點收嘛,過兩天我又來買。」
少年左手拿著錢,伸出右手大拇指彎曲兩下,笑容乾淨。
何志遠和小李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眼招牌下方的黑色小字,都沉默了。
「我真該死.」何志遠低聲道。
「您您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小李寬慰道。
時髦提著豆腐走了,攤位前就剩下何志遠和小李。
少年正準備收拾東西,看到兩人還站著,笑著指了指空蕩蕩的桌子。
「我們——」何志遠開口,想到少年是聾啞人,又連忙把周硯給他寫的紙條拿了出來,遞給少年。
昨天他還有點疑惑,周硯的紙條為什麼要寫的那麼詳細,就跟介紹信一樣,把他們的身份和目的都寫在了紙上。
現在他明白了,這是擔心眼前這個叫來福的少年和他們之間有溝通障礙,提前把事情說明白。
來福接過紙看了一會,笑著點點頭,伸手從中山裝胸前的口袋裡摸出一根指頭長的鉛筆頭,在紙的背面寫了一行字:早上周硯哥哥跟我說了,你們要跟我回家嗎?
少年的字寫的很清秀。
何志遠接過小李手裡的紙筆,寫道:「方便嗎?」
來福笑著點頭,又寫道:「就是有點遠,要走半個小時。」
何志遠寫道:「沒問題。」
「好,請等我收拾一下東西。」來福笑著寫下一行字,然後開始彎腰收拾東西。
小桌子摺疊起來,和豆腐格子一起塞進背,招牌用繩子綁在背上,然後背在身上。
大大的背,背在少年瘦弱的肩上,顯得又大了幾分。
來福衝著兩人笑了笑,招了招手,走在前邊。
何志遠和小李跟上,心頭突然就有點不是滋味。
走到橋頭,何志遠看了眼一旁的肉攤,和小李說道:「你跟他慢點走,我割斤肉,不打空手上門。」
「好的,主編,我讓他慢點。」小李點頭。
何志遠割了一斤多五花肉,一回頭,發現來福和小李就在一旁大樹下等著,笑容中透著幾分拘謹和純真。
「算了算了,把剩下那塊也拿了嘛。」何志遠回過頭來說道。
「兩斤六兩,算兩塊五嘛。」章老三把肉用稻草上遞給何志遠,看了眼一旁站著的來福,好奇道:「你是那個賣豆腐的娃娃的親戚?」
「不算親戚,算——」何志遠掏錢遞過去,頓了頓,「算剛認識的朋友吧,去他家耍,不好打空手去。」
「那你這個朋友還是講究,提這麼多肉去。」章老三笑著說道。
何志遠笑著點頭,提著肉向著小李他們走去。
三人走了半個小時,終於來到了那座破房子外。
塌了一半的破房子,用油布勉強遮蓋著,空氣中滿是豆漿的香味。
何志遠和小李站在院門外,眼裡都難掩驚訝。
來福上前推開門,在門裡衝著兩人招手。
何志遠跟著進門,滿院的竹竿上掛滿了金色的腐竹,隨著秋風微微搖擺,猶如一面面金黃的旗幟。
而在院子正中間,燒著三口爐,鐵鍋里煮著豆漿,一個雙眼紅腫,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根小棍,在鍋里輕輕一挑再一卷,一張豆漿皮就被揭了下來,然後小心掛在身旁的竹竿上。
老太太的眼晴又紅又腫,蜷著的右腿看著似乎也不太方便,身上的衣服滿是補丁,卻洗的乾乾淨淨,手指甲也是修剪的整整齊齊。
聽到動靜,老太太虛著眼晴向門口看來,猶豫著道:「來福,他們是誰啊?」
來福把背放下,到老太太跟前一通比劃。
何志遠開口道:「老太太,我叫何志遠,是《四川烹飪》雜誌社的副主編,這是我的助理小李。」
「雜誌社是啥子地方?」老太太疑惑道。
「我們是周硯的朋友,昨天採訪了張淑芬老太太,在周硯的飯店吃了你做的豆腐乾和腐竹,覺得太正宗了,我就想來採訪一下你。」何志遠解釋道。
「芬姐和周硯的朋友啊,進來坐嘛。」孫老太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扶著椅子顫巍巍站了起來,「堂屋裡面坐,我給你們泡茶。」
何志遠看著老太太跋著腳,連忙上前兩步道:「不用不用,你這裡還燒著豆漿嘛,你先忙,我們不用喝茶,就在院子裡邊幹活邊聊。」
孫老太聞言便又坐下了,用小棍把旁邊那鍋的豆皮揭下,一邊說道:「要得,那我把這三鍋豆漿做完,一會再生火也確實不太好弄。」
「我們從蓉城過來,也沒做準備,剛在鎮上給你們割了點肉。」何志遠把手裡的肉遞向來福。
來福沒接,看向了孫老太。
「要不得,要不得,你們上門是客,唧個還割肉呢。」孫老太急的又站起身來,連連擺手。
何志遠笑著說道:「沒有空手上門的道理噻,我們的一點心意,我們和周硯是朋友,
你就是我們長輩,應該的。」
孫老太眼裡泛起了淚花,輕嘆了口氣:「又讓你們破費了。」
她手上比劃了幾下,讓來福把肉接了,送進廚房。
來福搬了兩張竹椅來讓他們倆坐下,不一會又泡了兩杯茶出來,幫著揭腐竹,掛竹竿。
「你這麼孫太懂事了,雖然不會說話,但眼裡全是活,又懂禮貌。」何志遠感慨道。
「沒辦法,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娃兒命苦,生在我們這種窮苦人家。」孫老太看著一旁忙碌的來福,臉上露出了幾分心疼。
何志遠沉默了一會,轉了個話題道:「老太太,我聽周硯說你是西壩鎮嫁過來的,你做豆腐的手藝真好啊,我還以為周硯的豆腐乾和腐竹是從西壩那邊進的貨,味道太正宗了,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啊?」
老太太回過頭來,帶著幾分笑容道:「我家在西壩鎮上,十九歲的時候嫁到蘇稽,我做豆腐的手藝是家傳的,我們家世代做豆腐」
小李已經把筆記本擱在腿上,刷刷寫了起來。
中午營業結束,周硯提了一包豬頭肉放在車籃里,兜里揣了兩卷錢正準備出門,便瞧見飯店門口進來倆人。
「奶奶?」周硯有些意外的看著當先的老太太,又看了眼她身後跟著的老頭。
老頭看著七十多歲,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掉的差不多了,剩下一小撮白髮還特意留長,倔強的在頭頂盤了一圈,仿佛圈下的地盤還能重新長出頭髮來。
相比之下,鬍鬚倒是茂盛不少,頜下蓄著銀白的長須,倒也有了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你要出門嗎?」老太太看著推著車的周硯問道。
「我打算去看看姨婆,準備帶她去衛生所或者廠辦醫院看下眼晴和腿。」周硯說道。
老太太聞言笑了,說道:「那剛好,我也準備帶大頭去看麗華,你老漢兒呢?喊他也騎輛車把我們一起搭過去。」
「奶奶,這位老先生是哪位?」周硯看著旁邊那老頭問道。
「三姐,小輩面前你也給我點面子嘛。」老頭搶著開口,看著周硯笑道:「周硯是吧?我叫張正平,算起來你應該喊我舅公,今天早上來周村看望三姐,吃了午飯就被她喊來要去給你姨婆去看病。
老了老了,走不動了,只能來麻煩你們這些年輕人載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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