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孤獨的槍(2/2)
宋長河拿著勺子,把肉餵到嘴裡,眼睛明顯亮了幾分。
勺子貼著碗沿一勺一勺的刮著吃,一大盆的臘八粥,肉眼可見的少了下去。
「來,嘗嘗我娘親做的香腸!相當好吃!」
「來給你來一勺芽菜,下粥可香了!」
「再來一塊臘肉,這個也好吃!」
李素素在他旁邊坐著,全程給他拈菜,一點沒虧待他。
一群練武的半大小伙,喝臘八粥都是要添碗的,桌上那麼多菜被一掃而空,一大鍋的臘八粥也是被刮的乾乾淨淨。
周硯看得目瞪口呆,這飯量少說也是他的兩倍。
窮文富武,這話可不是瞎說的。
光是吃肉用藥,一年花銷就不得了。
李凌風的這幾個徒弟,一看都是富家子弟,氣質和宋長河這種窮人家孩子完全不同。
吃飽之後,宋長河的情緒果然好了不少,眼裡漸漸有了光。
李凌風看著謝鴻說道:「謝鴻,你是大師兄,長河初來乍到,你在生活上多照顧一二,帶去去熟悉一下環境,晚上他就跟你們一起睡。」
「是,師父。」謝鴻恭敬點頭。
「長河,你跟我來。」謝鴻起身,招呼宋長河出門,一邊給他介紹:「今天天黑了,我就不帶你逛了,晚上我們五個師兄弟睡一個房間,大通鋪,晚上擠著睡還暖和些……」
幾個師兄弟也是跟著走了。
「這孩子,命真苦。」黃楚玉嘆了口氣。
「能活下來,說明他吉人自有天相。」李凌風說道。
……
周硯正準備出門,視線驟然一轉。
正堂首位擺著兩張紅棕色靈芝椅,李凌風和黃楚玉分坐左右。
一旁還坐著三位武師做見證。
宋長河跪在地上,舉盞齊眉,腰背挺直,恭敬誦念道:「侍師如父、終生不渝,伏冀慨允!」」
李凌風接茶喝了一口,放在一旁茶几上,看著宋長河道:「長河,你拜入我門下,要遵三條鐵律:「一不恃強凌弱,二不濫殺無辜,三不得不講武德!可能做到?」
「謹遵師父教誨。」宋長河恭敬點頭。
「好!」李凌風起身將宋長河攙扶起來,從謝鴻手中接過一桿紅纓槍,遞給宋長河:「此槍贈你,今日起,你隨我學峨眉槍法。記住:持藝如持刃,慎出鞘。」
宋長河雙手接過紅纓槍,眼裡光芒閃爍,點頭道:「弟子明白!」
「好。」李凌風看著宋長河,笑著點了點頭。
……
畫面再轉,晨光熹微。
周遭樹木綠意盎然,已然入夏。
時間:1919.6.18
院子裡立著一根根碗口粗的木樁,謝鴻和宋長河等五人光著膀子站在樁上,手中紅纓槍平舉。
宋長河握的空槍,而謝鴻等人的槍尖上,都綁著重量不一的石鎖,一個個滿頭大汗,雙手顫顫。
比起剛上山那會,宋長河長高了一些,也從原本瘦弱的模樣多長了一些肉。
「練槍法,首先要練槍樁,一個兩個都給我站穩了!」李凌風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條,從眾人身前身後走過。
啪!
竹條抽在了宋長河的背上,立馬顯出一道血痕來。
「挺直腰背!」李凌風沉聲喝到。
宋長河咬緊牙關,連忙把腰背挺得筆直。
啪!
竹條抽在高遠的背上,同樣現出一道血痕。
「哎喲!」高遠哀嚎了一聲,幽幽道:「師父,啷個了嘛,我明明站的那麼標準。」
「兩斤的石鎖你龜兒子偷偷減了一個,你說我該不該打你?」
高遠尷尬一笑:「嘿嘿……師父,我看錯了!我馬上就加上去,你別打了。」
「你要敢生懶骨,我明天就把你送下山去。」李凌風冷聲道。
「不敢了!我馬上加!」高遠大驚失色,連忙跳下來去挑了一個兩斤的石鎖綁上,又重新回到樁上。
李凌風轉回到宋長河身側,竹條點他的膝窩,沉聲道:「樁是槍的根!根歪一寸,槍偏一丈!」
練了一個小時的槍樁,眾人從樁上下來,一個個都累的氣喘吁吁,在台階上坐一排。
宋長河坐在角落裡,看著掌心上的血泡,拿了根竹籤熟練的扎破。
「你沒事吧?」李素素把一個水壺遞給他,看了眼他的手,關切問道。
「沒事,就快都長成繭了。」宋長河接過水壺灌了兩大口,笑著搖頭,目光灼灼道:「師父說,血泡磨成繭,才配握峨眉的槍,我現在快了。」
「你對自己太狠了,這才半年你就能把樁站好了,我當初可是足足練了三年呢。」李素素看著他,一臉警惕,「你該不會是想當我師兄吧?我跟你說,你還是得叫我師姐哦,我可比你早入門!」
「我明白的,師姐。」宋長河點頭,把水壺放下,拿起紅纓槍又到一旁練了起來,槍法還很生澀,但力求每一個動作都能做好。
「小師弟也太勤快了!他就不會累嗎?」高遠癱坐在石階上,看著一板一眼舞槍的宋長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你要是和他一樣身懷血仇,也一樣會那麼勤快的。」謝鴻看著宋長河,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放下手裡的水壺,向著宋長河走去,「小師弟,你這樣不對,崩槍式的發力如浪迭三涌——腕抖、肘送、肩沉!你看我……」
周硯在旁邊蹲著,感受著知識從腦海里穿過,然後不留一絲痕跡的爽感。
畫面開始流轉,寒來暑往,秋去冬來,峨眉山四季變換,格外分明。
宋長河的槍法越發純熟,原來那個瘦弱的孩子,也長成了身材精壯的少年。
木樁之上,宋長河手中長槍如游龍,刺出、橫掃,帶起呼呼槍風,震的一旁樹葉嘩嘩作響。
一身肌肉不算突出,但線條格外明顯。
周硯看了眼院牆,時間:1927.6.18
宋長河轉眼已經上山八年了。
「長河!」少女清脆的聲音響起,李素素抱著一個西瓜跑了過來,衝著宋長河招手:「快!來吃西瓜,我在山泉冰過了!一會師兄們要是回來,你可搶不過他們。」
八年過去,當初那個扎著小辮的小姑娘已經長開了,眉目清秀,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看著很有青春活力。
和宋婉清更像了,不過要矮一點,更為可愛俏皮一些。
宋婉清算是繼承了她爺爺奶奶的優點,長得好看,還有一雙長腿。
「來了!」宋長河從木樁上跳下來,把長槍擱在兵器架上,走到陰涼的屋檐下,看著李素素笑道:「小師妹,你又去偷西瓜了?」
「呸呸呸!練武人的事,怎麼能叫偷!這是張大爺讓我自己摘的,咱們上回幫他趕走了偷西瓜的蟊賊,他可感謝咱們了,每次見著都讓我去摘西瓜,我這叫盛情難卻。」李素素抬手一記掌刀。
咔嚓!
熟透了的西瓜應聲裂開。
李素素隨手一掰就是三瓣,她把其中最大的一塊拿起遞給宋長河:「叫師姐,最大這塊就給你。」
「那我吃這兩塊。」宋長河拿起另外一塊小的西瓜,咬了一口,笑著點頭:「好甜!冰冰爽爽的,舒服!」
李素素氣得牙痒痒,咬牙切齒道:「你這傢伙,明明就是我先入門的!你喊了我三年師姐,現在怎麼能不喊了!」
宋長河搖頭:「我比你大兩歲,我現在槍法比你好,我當師兄才對。」
「你要比槍法,那你應該當二師兄了!」李素素哼了一聲。
宋長河搖頭:「那不一樣,師兄們比我學藝久,長幼有序,不能亂了輩分。」
「你就是雙標!氣死我了,不理你了!」李素素抱著半邊西瓜跑了。
宋長河看著少女上下翻騰的高馬尾,嘴角掛著笑容,繼續吃著手裡的西瓜。
不多時,下山護院的師兄們回來了,每個人手裡都抱著兩個西瓜,一問就是張大爺送的。
「師娘,晚上吃啥?好餓啊!」高遠把西瓜放下,張嘴就問道。
原來的少年們,如今都已經長大成了青年。
人群里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清秀少年,把懷裡的西瓜放下,同樣滿是期待的問道:「師娘師娘,晚上吃什麼呀?」
「師娘給你們做了芽菜包子,已經在鍋里蒸著了,一會就能吃。」黃楚玉笑著說道。
師娘看著和八年前沒有太大區別,眼角多了幾分細紋,但身段依舊保持的修長,每日清早她都會跟著練功半個小時再去做早飯,強身健體的功效明顯。
「萬書宇,過來,師姐給你吃個好東西。」李素素招呼少年過來,從身後拿出一串葡萄,笑眯眯道:「喊師姐。」
「師姐!」萬書宇乖巧喊道。
「乖。」李素素把葡萄遞給他,有些得意的看向一旁的宋長河,「你不叫,我一樣有師弟!」
「五師兄,吃葡萄!」萬書宇拿了葡萄,獻寶一般的送到宋長河面前。
宋長河伸手摘了一顆餵到嘴裡,笑著點頭:「嗯,真甜,書宇,你自己吃吧,別辜負了你師姐的一番心意。」
「嗯。」萬書宇乖巧點頭,把葡萄給各位師兄都散了一遍,方才拿著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著慢慢吃。
這小師弟是去年師父收的小徒弟,也是關門弟子,峨眉山腳下的大戶萬家的小兒子。
萬老爺老年得子,十分寶貝,生逢亂世,軍閥、盜匪橫行,便花了重金將這小兒子送上山來,拜入李凌風門下。
也不求能夠成為武道宗師,就是希望他能習得些武藝傍身,強身健體,在這世道中有自保的能力。
他們師兄弟這回下山,就是去給萬家看家護院的,前些日子有消息傳出,說是有一夥山賊盯上了萬家。
萬老爺聞言害怕,便派了家丁來請李凌風和眾弟子下山為他看家護院。
這種活,李凌風本是不接的。
奈何萬老爺給的實在太多了。
宋長河抽到了短竹籤,只得留守山上。
「這回下山,可是長見識了……」高遠侃侃而談,聊著此次下山的見聞。
宋長河在旁邊認真聽著,一句都沒落下。
「出鍋咯!芽菜肉包,自己拿盆盆來裝!」師娘的聲音在廚房裡響起。
眾人聞言眼睛一亮,紛紛向著廚房涌去。
竹蒸籠蓋子揭開,裡邊是一個個飽滿的大包子,芽菜炒肉的香氣透過薄皮,滿屋咸鮮勾人饞蟲。
咕嚕。
不知誰咽口水的聲音超大聲,引得眾人鬨笑。
「來,書宇,把你盆盆拿過來。」黃楚玉招呼道,拿著筷子給萬書宇夾了四個大肉包。
「謝謝師娘!」萬書宇說了一聲,端著盆往桌子走去。
「素素。」黃楚玉又喊道。
李素素端著盤子上前,也給她裝了四個芽菜包。
「娘,我今天有點餓,你多給我裝一個嘛。」李素素撒嬌道。
「小饞貓。」黃楚玉看了她一眼,笑著給她夾了個包子。
「娘最好了!」李素素咧嘴笑,端著盤子走了。
從宋長河開始就不一樣了,一個個大盆裝的堆成小山,都是按十個的標準裝的。
三層蒸籠,分完一個不剩。
就連李凌風想多吃一個都沒有。
高遠咬了一口包子,讚嘆道:「師娘做的芽菜肉包真的好香啊!皮薄而軟,嚼起來特別香甜,芽菜炒肉更是一絕,脆嫩的芽菜和軟糯的肉糜,簡直是絕配!油潤不膩,咸鮮美味!比我媽做的好吃太多了!明年下了山,我肯定要想。」
黃楚玉聽得滿臉笑容,拿起筷子從李凌風碗裡夾了一個包子到高遠碗裡,「你娃娃嘴巴甜,來,再給你加一個!」
李凌風:??
「謝謝師娘!師娘天下第一好!」高遠高聲說道,有些得意的看了眼李凌風,咬了一口包子,「師父,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李凌風看著他問道:「高遠,你剛剛進武館先邁的哪條腿?」
高遠愣了一下,「左腿?」
李凌風道:「等會加練一個小時槍樁!祖師爺規定,進武館要先邁右腿。」
高遠不笑了,一臉懵逼。
不是,這是祖師爺現編的規定嗎?
笑容倒也沒有消失,只是轉移到了其他師兄弟的臉上。
還有周硯的臉上。
吃過晚飯,眾人去洗澡。
李素素喊住宋長河,快走兩步上前,往他手裡塞了個軟乎乎的東西。
「嗯?小師妹,你不是說今晚餓嗎?」宋長河看著手裡的包子,又給遞了回去:「你吃吧。」
「哼!」李素素踩了他一腳,嗔怒道:「給你就拿著,你練了一天武,晚上肯定會餓,別半夜起來灌涼水了!」
說完,臉蛋微紅的轉身跑開了。
宋長河看著手裡的包子,再看小跑著離開的李素素,有點疑惑,但還是把包子給吃了。
周硯忍不住笑了,宋老先生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直男啊,宋老師和李素素倒是有點相似。
宋長河路過木樁區,高遠站在上邊,手裡握著長槍,興致勃勃道:「長河,素素是不是給你送包子了?」
「嗯,她說不餓。」宋長河揚了揚手裡半個包子。
「你個呆子,小師妹肯定是喜歡你。」高遠咧嘴笑道。
「喜歡?」宋長河愣了一下,搖頭:「她真不餓。」
「算了,跟你說不清。」高遠嘆氣,看著他手裡的包子:「給我來一口。」
「你吃。」宋長河把半個包子遞了過去。
高遠咬了一口,笑著點頭道:「行了,剩下的你吃!真香!」
宋長河咬著包子回了房間。
謝鴻把他喊到一旁,小聲道:「長河,這回下山,我打聽到殺你父母那幫山匪的消息了。」
路飛楊和趙輝也跟著圍了過來,低聲道:「明天咱們就下山,給你父母報仇去!」
抱歉抱歉,高估自己了,一天寫不完,明天一口氣寫完後邊的~~
這一段會長一點,不過也不會分很多天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