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我還是喜歡你們剛剛桀驁不馴的樣子(2/2)
二八大槓是好車,但爬坡太他媽累了,尤其是後邊還載了個人的情況,騎砂石路爬坡簡直是災難。
好在騎了沒多久,趙嬢嬢就回頭來接清禾了。
「慢慢騎,我們再萬年寺邊上等你們,然後一起下去。」趙嬢嬢說了一聲,騎著摩托車,一擰油門便蹭蹭上去了。
「還是摩托車好啊。」周明也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氣。
「就是————」周硯也忍不住嘆氣,兩人埋頭繼續爬坡。
幾公里的長上坡,爬了近一個小時。
沒辦法,路況實在太差了。
哪怕是搖搖晃晃的旅遊班車,也不見得比他們快多少。
反倒是輕便的摩托車,在這種地形如魚得水,輕鬆勝任。
爬到萬年寺,周硯看到了把摩托車停在路邊的趙嬢嬢等人,正悠閒地嗑著瓜子,吃著橘子。
與累成狗的周硯、周明形成鮮明對比。
不過這裡風景倒是相當不錯,抬頭就能瞧見被白雪覆蓋的峨眉山,陽光落在山頂,熠熠生輝。
這會,夏瑤他們應該正在爬山,車子可能就停在前邊的萬年寺停車場。
「來,吃個橘子,歇口氣咱們再進村。」趙鐵英走過來,給他們一人遞了個橘子。
周明嘆了口氣:「以前上這個坡坡我都不帶喘的,下了山,還是疏於練功了,回去得加強一下。」
周硯揶揄道:「你拜了師還疏於練功,這事宋老先生知道嗎?明哥,你接近宋老先生是為了學習峨眉槍,不能光顧著談戀愛啊,你的初心呢?」
周明聞言大感羞愧,正色道:「你說得對!我回去就好好練武!決不能讓師父失望。」
「我開玩笑的,你回去先把婚好好結了,練武推遲一兩個月也沒事的。」周硯連忙說道,生怕明哥這死腦筋當真了。
吃了橘子,擦了汗,心率漸漸平息後,周硯把外套穿上。
趙清禾的神情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垂在腿邊的手攥成了拳頭。
「清禾,你上我車,別怕,大姑帶你回去,今天大姑也必須帶你走,誰都攔不住。」趙鐵英招呼道,讓趙清禾上了她的摩托車。
「黑水村可不是林月琴的地盤,二十歲前我在天景公社當民兵,哪個見了我都要禮讓三分。」
趙清禾爬上摩托車,抱住了趙鐵英,感覺一下子有了底氣。
「走嘛,老子坐你的車。」周淼過來,上了周硯的二八大槓。
一行人往黑水村騎去。
村道狹小,好在離得不算太遠,很快便進了村。
黑水村不小,但因為在山上,地不平,大半屋舍集中在一處山坳中,還有一些零散分布。
這會趙家已經鬧翻了天。
身材微胖的林月琴手裡握著一根雞毛撣子,指著趙鐵軍怒罵道:「好你個趙鐵軍,敢跟我耍小心思了!昨天半夜回來偷偷摸摸不進屋,躲到早上才出來!讓你去找趙鐵英借的錢呢?還有,清禾那死丫頭呢?」
「就是,姐夫,錢呢?我還等著拿錢回去娶婆娘呢。」他旁邊站著一個矮胖青年,附和道。
「我姐說了,錢一分不借,你弟娃要討老婆,自己想辦法。」趙鐵軍說道,「清禾昨晚沒有回來,我姐看她穿的那麼薄,鞋子又濕了太造孽,把她留下了。」
「我弟娃?我弟娃不是你弟娃啊?趙鐵軍,你翅膀硬了是吧?」林月琴舉起雞毛撣子作勢要打,「還有,他趙鐵英憑啥子留我女兒?清禾是我生的!她有的吃有的穿,有啥子造孽的?你現在就去把清禾給我帶回來!今天我必須要見到她。」
「就是!就是!」林守東跟著附和。
門口,一個穿著舊棉襖的老頭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趙德柱搖了搖頭,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無奈之色。
院裡一個穿著圍裙的白髮老太手裡捏著抹布,欲言又止,瞧著林月琴手裡的雞毛撣子,眼裡又多了一絲畏懼。
旁邊的屋子拉開一條門縫,趙辰辰躲在門口瑟瑟發抖。
平日畏畏縮縮的趙鐵軍,今天看著那高高揚起的雞毛撣子,卻沒有半分退縮,而是瞪著林月琴道:「你要把清禾賣給王長貴的傻兒子?就為了給林守東娶媳婦?是不是真的?」
「你————你聽哪個說的?」林月琴的目光有了一絲閃躲,舉著的雞毛撣子也往回收了點。
「啥子?」門口坐著的趙德柱扶著門框站了起來,眼裡有了怒意。
「你不管,我就問你是不是真的?」趙鐵軍握著拳頭,氣得渾身發抖:「王長貴的兒子是個莽子你不曉得?他們家條件那麼好,為啥子三干歲都沒有討婆娘,不就是因為他說話都流口水嗎?」
「王長貴這個老色批也不是啥子好東西,你這個當媽的,要把清禾推到這種火坑裡頭去?」
林月琴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不管,王家開磚廠,一年掙上萬塊,是我們天景公社第一個萬元戶,清禾嫁過去是去享福的。王有才就是說話有點流口水,其他都沒啥子毛病的,我覺得挺合適的。王家的錢我已經收了五百,他們今天會過來看清禾,要是看了合適,就給他們選日子訂婚。」
趙鐵軍咬牙道:「清禾才十六歲!十六歲的女娃娃,你這個做娘的哪個做得出來這種事?這個錢你收了不虧心嗎?」
「虧心?我養了她十六年,也該到她回報我的時候了。」林月琴撇撇嘴,笑道:「守東要娶媳婦,女方是城裡人,要三轉一響,我有啥子辦法?也就是王家大方,願意給一千塊錢,還送一輛二八大槓,這條件天景公社找不出第二家了。」
「就是嘛,我姐也是為了清禾好。再說了,我這個舅舅這麼疼她,她為我付出一點怎麼了?」林守東跟著說道。
趙鐵軍氣得渾身發抖,看著這姐弟倆,卻半晌蹦不出來一個屁來。
大門口,趙德柱也是氣得不行,扶著門框搖搖晃晃。
大年初二,這一鬧,村里不少人跑來看熱鬧的。
「這林月琴真不是個東西啊!清禾那麼乖的女娃娃,成績那麼好,考上嘉州一中,不讓她上學就算了,還要讓她嫁給王有才那個莽子!」
「趙鐵軍也是個縮頭烏龜,這些年他干木匠還是沒少掙錢的,都被林月琴拿去貼補娘家了,自己家裡過得緊巴巴的,兩個娃娃都餓的不成樣子了。」
「可不是嘛,當年趙鐵英沒出嫁的時候,哪個敢欺負他們家裡人哦,有啥子話,跟趙鐵英手裡的槍說去吧。一家姓趙的,反倒被一個外姓人欺負了!」
村民們聞言,都有些怒其不爭。
「趙鐵軍,你現在馬上去借車把清禾給我接回來!我跟你說哈,今天王長貴他們來要是見不著清禾,老子把你腿都打斷!」林月琴手裡的雞毛撣子抽在桌子上,啪的一聲脆響。
趙鐵軍嚇得一哆嗦,腿肚子都在打顫,強撐著道:「我————我不可能去————」
林月琴揚起雞毛撣子:「你龜兒子想造反啊?老子數到三————」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摩托車聲,一輛黑色摩托車停在了老趙家門口。
屋裡眾人下意識回頭,看到摩托車上坐著穿著皮衣,燙著大波浪的趙鐵英,眼睛皆是睜大了幾分。
趙鐵英伸手摘下蛤蟆鏡,目光越過趙德柱,穿過大門與小院,落在了堂屋裡的林月琴身上,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林月琴,勞資回來了。」
林月琴的手一抖,手裡的雞毛撣子落在了桌上,臉上有了一絲慌亂。
「姐,你不用虛她,我們兄弟伙在的嘛!」林守東說道,旁邊站起來兩個青年。
林月琴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重新撿起了雞毛撣子,衝著從摩托車上下來的趙清禾尖聲道:「趙清禾!你給我死過來!」
趙清禾身體一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趙鐵英踩下腳撐,從摩托車上下來,順手把周沫沫拎了下來放到地上,把趙清禾護在了身後。
兩輛自行車停下,周淼上前站到了趙鐵英的身側。
周硯和周明則是一左一右站到了趙鐵英的身後,鎮場子這塊,兩個一米八的大個特別好使。
摩托車進村,聲響引來村民們的注意,紛紛出門看熱鬧。
趙家門前吃瓜的村民們,更是一臉驚奇。
黑水村連自行車都只有三輛,更別說摩托車了,這可是稀罕玩意。
「那個女老闆————是鐵英?!」
「就是鐵英!一年不見,穿著皮衣,燙著頭髮,騎著摩托車回來了,這是在嘉州發財了啊?!」
「這要是在街上碰到,我都不敢認!你看,那個是她兒子周硯吧?小伙子這樣收拾一下,看起來好精神哦!」
「老漢兒、媽,我回來了。」趙鐵英先跟趙德柱和李春芳打了聲招呼。
「鐵英,你可算回來了!這個家都快鬧翻天了!」趙德柱看著趙鐵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眼眶都紅了。
「鐵英啊,太好了,這個家有救了————」李春芳更是老淚縱橫。
「姐,你可來了————」趙鐵軍也是哽咽道。
周硯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一個家,全是哭包啊,唯一的話事人還被他老漢兒娶走了,難怪會被一個林月琴拿捏的死死的。
趙德柱,白瞎這名字了。
一個都沒罩住。
趙鐵英微微點頭,沒有多言,牽著趙清禾的手向院子裡走去。
周淼和周硯他們跟上,就連周沫沫都沒急著跟外公外婆打招呼,屁顛屁顛小跑著跟上,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與緊張。
老周穿著黑色皮衣,腰間微微鼓起,眼神中透著殺氣。
周硯和周明也沉著臉,一左一右並行,一米八的身高,配上冷漠的表情,壓迫感拉滿了。
趙鐵英走進堂屋,自光一掃林家眾人,冷聲道:「哪個,你們林家人跑到我們老趙家屋頭來撒野,真當我們家沒得人啊?我看你們是茅廁坎上打電筒照屎!」
先前站起來的那兩林家堂兄弟,又默默坐了回去,一個低頭喝茶,一個忙著剝核桃,突然都很忙。
「姐————」林守東也嚇得往林月琴身後躲去,他小的時候有一年過年來趙家吃飯,拿鞭炮把院子裡的水缸給炸了兩個,還使壞把周硯絆倒了兩回,被趙鐵英倒著插進了最後一個水缸里,灌了一肚子冰水。
他媽上門講理,挨了三巴掌回家。
他爸上門,一槍撩了頭髮,回家先換的褲子。
半句不敢再提給他出頭的事。
從那以後,林守東看到趙鐵英都遠遠繞著走,恐懼刻在了心底。
林月琴掃了眼林守東和兩個本家兄弟,心裡想罵人,看著趙鐵英色厲內荏道:「趙鐵英,別個怕你,我不怕————」
「啪!」
趙鐵英上前,揚手就是一巴掌。
聲音清脆響亮。
這一巴掌乾脆利落,勢大力沉。
林月琴原地轉了一圈,摔在了桌上,臉上很快浮出一道紅印子,然後迅速腫了起來。
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林月琴捂著臉一臉茫然,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林守東和那倆林家兄弟,臉上皆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趙鐵軍張著嘴,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趴在桌上的林月琴,這一巴掌比昨天扇他那兩巴掌可重多了,他姐還是疼他的。
趙德柱和李春芳驚了一下,進門的腳步都頓住了。
趙辰辰從房間裡摸出來了,跟趙清禾看到這一幕,同樣呆住了。
周淼和周硯、周明的周家三人組齊齊挑眉,你別說,這一巴掌還真是有點爽的。
「嚯!」
「哎呀,舒坦了!」
「對嘛!還是要鐵英來!跟這種爛人有個屁話好講。」
「二十年了,鐵英還是這個脾氣啊!不愧是峨眉山第一歪婆娘!」
圍觀的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兩個都感覺出了口惡氣。
「賣女兒給弟娃娶媳婦,林月琴,你長本事了啊?」趙鐵英一把薅起林月琴的頭髮按在桌上,看著她冷聲道:「我跟你說,這是黑水村,是趙家,這女兒你賣不了,我說的!」
林月琴試圖掙扎無果,帶著幾分哭腔道:「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你憑啥子管我們家的事?你把我放開!清禾是我生的,我想讓她嫁給哪個就嫁給哪個。」
趙清禾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姐。」趙辰辰連忙扶住她。
趙鐵英鬆開手。
「哼,我跟你說————」林月琴剛扶著桌子站起來,她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道還要更大些,直接一巴掌把林月琴抽到了地上,右半邊臉也跟著腫了起來。
「撕一「」
圍觀的村民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兩巴掌,聽著都疼。
林月琴被扇懵了,捂著臉坐在地上。
「趙鐵軍說了,他不同意,那我這個當大姑的就管得。」趙鐵英看著林月琴道:「我今天是來通知你的,不是跟你商量,我會把清禾帶走,以後她就不是你的女兒了。你要覺得不服氣,只管帶人來蘇稽周村找我,只要你有把握帶的人能走得出去就行。」
「你憑啥子這樣做,你不能————」林月琴看向了趙鐵軍:「趙鐵軍,你敢————」
「對!我姐說的對!我同意了!以後清禾就跟著我姐走。」趙鐵軍立馬開口道,說完直接躲到了趙鐵英的身後。
「趙姐,你還是不能這樣吧————」眼見自己的三轉一響要飛,林守東還是沒忍住開口。
「就你這個龜兒子小時候把我絆了兩跤,腦袋上摔了一個洞,縫了十針還留了個疤是吧!」周硯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直接一個過肩摔把林守東給放倒在地,抬手就是一頓暴揍:「老子找了你十年,可算逮到你了。」
「守東!」林家兩兄弟噌的起身想要幫忙。
「從牢里出來都好多年沒打架了,要練練啊?」周明把外套脫了丟一旁桌上,裡邊就穿了一件背心,一身腱子肉,向著那哥倆走去。
哥倆驚了,立馬又縮回了椅子上,乾笑了兩下,低頭喝茶,不敢動彈。
周硯按著林守東就是一頓胖揍,林月琴貼補娘家就餵出來這個死胖子,要把趙清禾嫁給莽子也是為了給他結婚湊彩禮,可以說是萬惡之源。
他沒下死手,也沒客氣。
今天就是要給林家人長個教訓,好讓他們以後不敢再起心思。
「壞蛋!該打!」
周沫沫趁亂上來踹了兩腳。
「守東!」林月琴看得心急,就要爬起來護他。
「管好你自己吧!」趙鐵英又是一巴掌。
母子倆暴打林家兄妹,看得村民們連連叫好。
「算了,算了。」趙德柱和李春芳看了一會才上前來拉架,把眾人給分開。
林月琴臉腫的跟豬頭似的,頭髮凌亂的坐在地上。
林守東也沒好到哪去,倆眼眶跟熊貓似的。
姐弟倆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還跟我爭清禾不?」趙鐵英蹲下,看著她問道。
林月琴嚇得一哆嗦,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爭了————不爭了!」
「你呢?以後娶婆娘還上趙家來要錢不?」趙鐵英又看向了林守東。
林守東哭的眼淚鼻涕齊下,搖頭道:「不娶了,我不要婆娘了,趙姐,你把我當一條狗放了吧,我這輩子都不上峨眉山來了————」
趙鐵英緩緩起身,嗤笑道:「我還是喜歡你們剛剛桀驁不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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