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觀雲亭里的年輕人!(2/2)
「情怯?」周雲鶴搖了搖頭,聲音平靜,「三十五年前離開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這輩子不會再踏進凌雲山一步。如果不是……」
他止住了話頭,沒有說下去。
帕姆力卻不依不饒,追問道:「如果不是什麼?如果不是那個老傢伙開出了你無法拒絕的條件?」
周雲鶴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著山頂那點若隱若現的燈火,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這一生,有兩個遺憾。一個是當年輸給了周雲山,沒能當上凌雲閣的掌門。還有一個……」
他忽然停住,不再往下說。
帕姆力等了片刻,見他沒有繼續的意思,也不追問。這位北疆狂狼雖然狂,卻不蠢,知道什麼人可以調侃,什麼時候要懂得閉嘴。
然而,周雲鶴卻自己給出了答案:「另一個遺憾是……我不該輸。」
帕姆力一愣:「你這兩件事……不是一件事嗎?」
「你呢?」周雲鶴忽然反問,「北疆狂狼,名震西北,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淮東來蹚這趟渾水?那個老傢伙,給了你什麼?」
帕姆力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那張狂放不羈的臉上,竟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但很快,那絲落寞便被慣常的狂傲取代。
「他給我一個答案。」帕姆力說。
「什麼答案?」
「一個我找了二十年的答案。」帕姆力沒有細說,只是抬起頭,望著夜空深處,聲音低沉如悶雷,「二十年前,有個女人死在我懷裡。她臨死前說了一句話,我一直沒聽懂。姓辛的說,在凌雲閣,有人能替我解開這句話的含義。」
周雲鶴看著他,目光里似乎多了幾分複雜。
他沒問那個女人是誰,也沒問那句話是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有不願提及的往事,就像他自己一樣。
「走吧。」周雲鶴轉過身,踏上石階,「三十五年的恩怨,該了結了。」
帕姆力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蜿蜒的山道拾級而上。
夜色如墨,山道兩側的松柏在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了大概半小時,帕姆力忽然停下腳步。
「不對。」他皺著眉,看向四周,「太安靜了。」
周雲鶴也停了下來,他表示贊同:「確實太安靜了。」
凌雲閣是淮東三大門派之一,門下弟子數百,山門守備向來森嚴。就算是深夜,也該有巡山弟子往來,甚至許多弟子都是通宵練武。可這一路走來,別說巡山弟子,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有埋伏?」帕姆力眯起眼,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他的刀是一柄短柄彎刀,刀身弧度極大,刀背厚重,刀刃卻薄如蟬翼,鋒利至極。這把刀有一個名字,叫「狼吻」。
周雲鶴卻搖了搖頭。
「不像。」他說道,「如果真是埋伏,不會這麼安靜。他們要麼在山頂等我們,要麼……」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要麼,就是根本沒人把他們當回事。
帕姆力冷笑一聲:「好大的架子。我倒要看看,這個周雲山,是不是真如傳說中那般難纏。」
兩人繼續上行。
一路依然暢通,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直到登上山頂,看到那座孤零零的觀雲亭,他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
在亭子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身形挺拔如松。他依舊穿著那一身常年不變的灰白色練功服,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透著一股淡然出塵的氣質。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望著遠處的山巒,仿佛早已知道今夜會有人來,也仿佛在這裡等了很久。
在亭子裡,還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面容清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就那麼隨意地坐著,手裡還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茶杯,仿佛不是來迎敵,而是來賞月的。
周雲鶴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那道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三十五年的時光,足以改變很多事情。但那個人的背影,他永遠都不會認錯。
「周雲山。」他開口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那道出塵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周雲山的面容出現在月光下。
他其實與周雲鶴沒差幾歲,可看起來比這位師兄年輕許多,面容同樣清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藏著凌雲山的雲海,讓人無法看透。
周雲山看著周雲鶴,目光平靜如水,沒有驚訝,沒有憤怒,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
只是淡淡一笑:「師兄,你來了。」
周雲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你知道我要來?」
「當然。」周雲山看向坐在亭子裡喝茶的年輕人:「他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