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九五八,老饕的噩夢(1/2)
「虎子……虎子……起了!」
耳邊朦朧的聲音,自遠而近傳來。
陳拙皺了皺眉頭,隨後就感覺額頭鑽心地疼,腦門子一抽一抽的,跟被人用磚頭砸了個大豁口似的。
他抬眼,入目便是破破爛爛的房椽,還有茅草屋頂,房樑上面,隱約還可以看到耗子活動的痕跡。
只是屋內放眼望去,一片空蕩蕩的,炕上的黑褥子,更是結成硬塊。
就算是耗子來了,少說也得倒搭二兩糙米。
陳拙側過臉,就看到旁邊一個穿著深灰色的斜襟布襖,繫著寬腰肥褲腳的大襠褲,頭上包著藏藍色粗布頭巾的勞動中年婦女。
她眼眶紅彤彤的,眼淚汪汪,但是下手絲毫不含糊,一個巴掌就糊在陳拙的後腦勺:
「你小子,是不是虎?!別人叫你虎子,你還真虎了吧唧的?」
「春草那丫頭片子,不樂意嫁就不樂意嫁唄!你咋還急赤白臉地跑她城裡相好家去,跟人家撕巴上了呢?」
「你沒瞧見,那丫頭脖子一梗,眼珠子一瞪,倆鼻孔眼兒都快撅天上去了!也就你還信,人家都念高中了,還能跟你這窮小子結娃娃親!」
陳拙揉著腦太陽穴,理順腦海中湧來的記憶,就學著原主語氣,梗著脖子嘟囔了一句:
「她上那高中,可都是我供出來的!打從前,我要是有口肉吃,就斷不了有她一口!她咋好意思這麼幹呢?哎,念書那時候,把我當老黃牛使喚,淨讓我供她念書。」
「如今書念完了,這說好的娃娃親也不認了?哪有這理兒啊?她當我是陳拙是啥綠頭王八嗎?他娘個巴子的,我非給那龜犢子狗腦子都打出來!」
陳拙嘴上氣勢洶洶的,徐淑芬瞪了自家兒子一眼,沒好氣地開口道:
「你趕緊給我拉倒吧!要我說,這事兒還得怪你那死鬼爹!」
陳拙嘎巴一下,有些愣神。
這關原主爹啥事?
他記憶中,可沒有這段啊?
要知道,陳拙上輩子是美食測評的老饕,一輩子最喜歡做的,就是……吃。
只是後來,遭逢大病,味覺失靈,他因此備受打擊。
等渾渾噩噩走在路上的時候,陳拙就被迎面而來的貨車撞死。
而原主,也就是長白山靠山屯的陳拙,是被寡母拉扯長大的野小子。
因為從小父親跟著打小鬼子的隊伍走了,也沒個消息,徐淑芬就硬是靠著潑辣的性子,把陳拙一把屎一把尿地養大。
再大些的時候,陳拙又憑藉著一身怪力,跟著靠山屯的老獵戶趕山打獵,平日裡補貼家用。
也是因著這個緣由,這一對孤兒寡母在那個動盪年代,愣是好端端地活下來,甚至還供出了一個建國後的高中生。
這可了不得了!
可是就當大家都以為,陳拙這小子要發達的時候,誰曾想到那供出來的高中生王春草,居然跑到城裡,嫁給了鋼廠工人!
徐淑芬接著上面那話,順嘴就禿嚕起來:
「要不是你那死鬼爹走得早,我少說也得給你生十個八個的弟弟。」
「春草那相好,不就是仗著家裡兄弟多,欺負咱孤兒寡母的嗎?要是你有三五個兄弟,還怕他們那幫蔫兒巴登的貨?」
我滴個親娘嘞。
這娘……是真剽悍!
這娘倆正說著話,外邊就有腳步聲傳來。
院子裡的聲音,模糊聽著,倒像是春草她娘:
「淑芬,淑芬,你看你,這娃兒們的事,你這又是幹啥呢?咱們倆家,都住一個村兒,打斷骨頭、連著筋。你瞧瞧,這不是鬧笑話麼?」
「淑芬啊,過兩天我家春草好日子,你可要來吃席啊。」
「這席面是頂好的大師傅掌勺的,淑芬啊,你可別說我對你不好,這種好事兒,沒叫上你啊!」
徐淑芬一聽,剛才還在那勸架,這會兒拉開木板門,叉著腰,就扯著嗓門開始叫罵:
「馮萍花,你擱這顯擺啥狗屁席面?呸,誰知道你家的湯水,是不是泔水桶里扒拉出來澆地的!」
「回頭告訴春草那黑心肝的玩意兒,人在做,天在看,這缺德冒煙兒的玩意,遲早遭報應!」
說完,她不等馮萍花什麼反應,「砰」的一聲,將木板門轟隆一聲給合上。
大門關得震天響!
到了屋子裡,徐淑芬用手背一抹眼角,抿著嘴,語氣硬邦邦的:
「我去做飯!」
說完,隔壁灶房裡,就傳來咚咚咚,菜刀砍在菜墩子上的聲音。
陳拙嘆了口氣,也起身,來到灶房裡:
「娘,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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