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長街風雪(2/2)
鞋底碾過冰雪的輕響,在寂靜的長街上格外清晰,竟硬生生壓過了呼嘯的北風。
警戒線後的所有人,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風雪裡,一道赤裸著上身的身影,正一步步走過來。
是溫羽凡。
古銅色的軀幹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疤痕。
凜冽的北風卷著雪沫子,狠狠砸在他赤裸的脊背上,他卻像毫無所覺,連肌肉都未曾顫動半分。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那雙空洞的眼窩。
沒有眼球,沒有神采,任風雪灌進去,任雪粒打在眼眶邊緣,他連眼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他是瞎的,從裡到外,都沒了視物的可能。
更沒人能從他身上感知到半分內勁真氣的波動。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里沒有半分真氣流轉,他就像個再尋常不過的健壯武者,僅憑一雙腿,踩著茫茫大雪,一步步朝著葉家老宅的方向走。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瞎了眼、沒了內勁的男人,走在風雪裡,周身卻散發出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那是體修宗師刻進血肉筋骨里的煞氣,是千里奔襲、屍山血海里磨出來的決絕,哪怕沒有半分內勁加持,也壓得周遭呼嘯的風雪,都像是遲滯了幾分。
負責守著警戒線的探員們,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全都僵在了原地。
整個封鎖線,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攔……攔嗎?」年輕的探員慌了神,小聲問身邊的老隊員,聲音都在抖。
老隊員狠狠瞪了他一眼,率先往後退了一步,把手裡的警戒線往下壓了壓,嘴裡低聲道:「攔個屁!你打得過他?還是你有臉攔他?快,快讓開!」
沒人敢上前阻攔,沒人敢開口呵斥,甚至沒人敢與他那雙空洞的眼窩對視。
他們都認識溫羽凡。
有人曾跟著他一起端過新神會的地下據點,有人曾在他手裡接過違規武館查處的任務,有人曾親眼見過他在新聞發布會上,對著鏡頭說「誰把手伸向孩子,誰就得付出代價」。
哪怕他現在是全國通緝的要犯,哪怕葉家在背後使了無數手段,這些基層探員心裡,對這個男人,依舊藏著不敢宣之於口的敬畏。
更重要的是,他們心裡都清楚,別說他們這幾個普通探員,就算是局長孔烈親自來,也攔不住這個男人。
永定河上那一拳之威,早就順著朱雀局的內部通訊,傳遍了整個京城。
連孔烈都被他一拳震飛,他們這些人上去,不過是螳臂當車。
於是,所有人都極其識趣地往兩側退開,原本繃得筆直的警戒線,被人主動拉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剛好夠溫羽凡從容通過。
他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也沒有半分偏移。
哪怕眼睛看不見,哪怕沒有內勁,可他獨有的靈視,早已將周遭百米內的一草一木、風雪流動的軌跡、每個人的站位與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這些人讓開了路,知道他們沒有半分要阻攔的意思,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徑直穿過了警戒線,繼續往前走去。
就在他走過警戒線的瞬間,隊伍末尾,一個剛入隊半年的年輕探員,突然對著他的背影,挺直了脊背,敬了一個標準的、毫無瑕疵的警禮。
他的手在抖,臉也因為緊張漲得通紅,卻依舊把手臂舉得筆直,目光里滿是藏不住的敬仰。
當年他老家的武館逼著未成年人打黑拳,是九科的人,一夜之間端了整個窩點,把他那被打殘了腿的弟弟送進了醫院,還墊付了所有的醫藥費。
這份情,他記到現在。
他這一個動作,像是點燃了引線。
旁邊幾個老探員對視一眼,也紛紛轉過身,對著溫羽凡遠去的背影,微微躬身,行了個不那麼標準、卻滿含敬意的禮。
他們沒說話,沒出聲,只是用這種無聲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態度。
風雪卷著溫羽凡的身影,一步步往長街深處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後那些行禮的人,能感知到他們身上沒有半分惡意,可他的腳步,依舊沒有半分停頓。
靈視里,胡同兩側的陰影里,屋頂上,那些藏著的亡命之徒,正死死盯著他的身影,手裡的刀刃泛著寒光,槍栓已經拉開,呼吸里滿是貪婪與緊張。
可溫羽凡像是完全沒察覺到這些暗處的獠牙。
他依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空洞的眼窩,始終正對著葉家老宅的方向。
風雪裡,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消散在漫天大雪裡。
「葉擎天,我來了。」
長街的盡頭,葉家老宅的朱紅大門,在風雪裡緊閉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著他踏入這場不死不休的殺局。
而他,沒有半分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