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遲到了三年的決戰(2/2)
只見他足尖在雪地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離弦的箭般竄了出去,足尖只在結冰的石階上留下一個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印記,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葉子,順著蜿蜒的山道向上飄去。
風雪在他身側瘋狂翻湧,卻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幾個起落之間,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徹底消失在了漫天風雪之中,只留下雪地上一串轉瞬就被新雪覆蓋的腳印。
他雖雙目失明,可靈視早已將整條山道的每一處坑窪、每一塊結冰的石階、每一根橫生的枝椏都盡收眼底。
登仙踏雲步施展到極致時,他甚至能踩著崖邊的松枝向上借力,身形在風雪中劃出一道道流暢的殘影,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就已經踏過了數千級石階,來到了烏蒙山的主峰之巔。
山巔之上,風雪更烈。
一望無際的雲海在腳下翻湧,被狂風卷著,撞在裸露的黑色岩壁上,碎成漫天白霧。
而在山巔正中央的風雪裡,一道灰袍身影靜靜佇立著,像一尊在風雪裡立了千年的石像。
正是岑天鴻。
他雙目緊閉,花白的鬢角落滿了霜雪,和崖邊的積雪幾乎融為一體。
腰間的玄鐵黑刀橫在身側,刀鞘上落滿了雪,卻沒有半分要融化的跡象。
他整個人的氣息,已經和這烏蒙山巔的風雪、崖石、雲海徹底融為了一體,二十年閉關磨出的刀意,無聲地鋪展開來,將整座山巔都鎖得密不透風,連狂舞的雪片,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時,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速度,像是被無形的刀意劈開,又悄然合攏。
他在這裡已經站了四個小時,從天剛蒙蒙亮,一直到日頭升至中空,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與風雪同步。
直到風雪深處,一道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一步步穿透了漫天風雪,也穿透了他布下的刀意屏障。
岑天鴻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兩道精光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間破開了眼前的風雪,直直鎖定了那道從風雪中走來的黑色身影。
他閉關二十年,一身化境修為早已登峰造極,可在睜眼的剎那,看著眼前的溫羽凡,瞳孔還是微微縮了縮。
眼前的對手,雙目失明,周身沒有半分內勁真氣的波動,看著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可偏偏,他一步步走在這風雪肆虐的山巔,腳步穩如泰山,每一步落下的距離都分毫不差,哪怕直面自己這化境宗師的刀意,身形也沒有半分晃動。
那是一種把肉身、意志、武道真意都淬鍊到極致,才能擁有的沉穩與篤定。
溫羽凡在距離岑天鴻三丈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風雪卷著雪沫打在他的臉上,他卻像是毫無所覺。
他微微側過頭,靈視將岑天鴻的模樣、周身的刀意、腰間玄鐵刀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先開了口,聲音平穩,穿透了呼嘯的風雪,清晰地落在岑天鴻耳中:「開打之前,我要先謝謝前輩,助我解救了劍聖前輩。」
岑天鴻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灰袍被山風掀起,獵獵作響,周身的刀意瞬間又凌厲了幾分,聲音裡帶著冰碴子,硬邦邦地砸過來:「我救的人是慕容逸塵,輪不到你來謝。別以為說這麼一句場面話,老夫就會對你刀下留情。你殺了我的女兒,此仇不共戴天,今天這烏蒙山巔,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溫羽凡聽著這話,沒有半分意外,也沒有半分退縮。
他握著破邪刀刀柄的手微微收緊,左腳向前,穩穩踏出一步,右腳跟步,雙腳與肩同寬,站成了一個最穩的樁步。
腳下的積雪被他這一步踩實,冰層發出了輕微的碎裂聲。
與此同時,他的拇指頂開了刀鐔,破邪刀的刀身緩緩從鞘中抽出,摩擦刀鞘的輕響,在風雪裡格外清晰。
「好。」溫羽凡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一字一句道,「這樣最好!」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座山巔的風雪,驟然一滯!
溫羽凡手腕猛然發力,破邪刀徹底出鞘!
雪亮的刀身劃破漫天風雪,帶出一道凌厲無匹的弧光,哪怕沒有真氣加持,僅憑體修宗師的肉身力量,這一刀劈出,也硬生生將迎面而來的風雪劈成了兩半!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岑天鴻也動了!
他右手握住玄鐵黑刀的刀柄,手腕旋擰之間,二十年閉關磨出的驚世刀意轟然爆發!
玄鐵刀出鞘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響徹山巔,幽藍的刀光如同驚雷裂地,帶著能劈開雲海、斬斷山嶽的霸道力道,迎著溫羽凡的刀光斬去!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如同平地炸起一聲驚雷,瞬間壓過了漫天風雪的呼嘯!
兩道刀光碰撞的剎那,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腳下丈許內的積雪瞬間被掀飛,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崖石,連崖邊翻湧的雲海,都被這股氣浪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烏蒙山巔,這場遲到了三年的宿命決戰,在漫天風雪之中,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