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殺場悟道(2/2)
水母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眉頭微微蹙起,一臉不解地回道:「叫宗師境就宗師境唄,難道還有什麼特別的說法?」
誠之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場中那道穩坐的身影,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難以掩飾的鄭重:「那是因為,想要突破宗師境,最大的一道難關,從來都不是真氣的積累,也不是肉身的淬鍊,而是要徹底體悟出屬於自己的武道真意,創出獨屬於自己的全新武學。也只有能開宗立派、走出自己道的人,才配得上宗師這兩個字。」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驚嘆更濃了幾分:「而溫先生,剛剛就在生死搏殺的關頭,徹底捨棄了《亢龍功》里既定的無漏體法門,憑著自己的本心,硬生生創出了全新的亢龍功第九重。而且我聽說,那套雲龍七變,也是他早年憑著一己之力創出的絕學,剛才他打出那套功法的時候,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套功法也在剛才的廝殺里,完成了脫胎換骨的蛻變。」
水母聽到這裡,渾身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捂住了嘴,一雙桃花眼瞪得更大了,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道:「你是說……溫先生他……」
誠之助重重地點了點頭,下頜線繃得筆直,語氣里滿是興奮與期待,一字一句地說道:「不錯。溫先生這是要借著這股剛悟透的武道真意,一鼓作氣,直接衝破桎梏,突破宗師境!」
風暴的中心,凜冬風雪裹挾著宗師境拳勁的餘波還在黑石灘上瘋狂肆虐,碎石與雪沫被掀得漫天橫飛,氣浪撞在火山岩壁上發出震耳的轟鳴。
可身處這狂暴漩渦里的溫羽凡,卻徹底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地。
他的意識像是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厚重的水幕隔絕,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刻在骨血里的武道印記。
識海之中,過往數十年的人生,那些在生死邊緣走過的廝殺,那些曾讓他遍體鱗傷、卻也讓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對手,此刻都在他的識海之中,化作一幕幕鮮活的畫面,重新鋪展在眼前。
他仿佛又回到了黔東南的深山,苗疆蠱師的五毒陣在眼前鋪開,青黑色的毒氣裹著毒蟲撲面而來,銅鈴的尖嘯震得他耳膜生疼,腰間阿朵送的銀鈴在風裡輕響,他握著武士刀,在蠱藤與毒箭里殺出一條血路;
又仿佛站在了霸州的郊外,岑玉堂的九環刀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劈來,天刀八法的霸道刀意幾乎要將他碾碎,他咬著牙催動睚眥之怒,在絕境裡劈出那道逆轉生死的一劍;
畫面一轉,是櫻花國地下實驗室里,山口一夫握著妖刀村正,百鬼夜行的血光遮天蔽日,龍血藥劑催發的惡鬼形態嘶吼著撲來,他握著天星劍,在漫天刃影里劈開了那道虛妄的鬼蜮;
再往前,是昭陵觀星台上,奎木狼的宗師罡氣如泰山壓頂,青碧色的爪影撕裂虛空,他靠著睚眥之怒,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里硬生生搏出一線生機;
京城老城區的胡同里,葉擎天的混元氣甲堅不可摧,宗師境的掌風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震碎,他在冰河裡掙扎,在絕境裡守住了最後一絲執念;
更有岑玉茹的血色武士刀、新神會改造的融合體、青鱗會藏在暗處的陰謀……
一場場生死搏殺,一個個難纏的對手,一次次在懸崖邊的絕境逢生,那些流過的血、受過的傷、咬著牙扛過去的苦難,此刻都不再是冰冷的記憶,而是化作了一絲絲、一縷縷溫熱的光流,在他的識海里緩緩流淌、匯聚。
外界的風雪只過去了短短几分鐘,可在溫羽凡的意識里,卻像是重新走過了無比漫長的半生。
那些細碎的光流越聚越多,從涓涓細流匯成奔騰的江河,最終在識海的最中央,慢慢凝聚出了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
那是個不過五六歲的孩童,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小褂,赤著的小腳丫踩在識海的虛空里,眉眼、鼻樑、唇線,都和溫羽凡記憶里,那個蹲在村口小賣部蹭電視看《動物世界》的自己,分毫不差。
時間還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孩童的輪廓越來越凝實,從模糊的光影變成了觸手可及的模樣,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那是溫羽凡苦修兩年的本源清氣,也是他所有武道意志的凝聚。
終於,在識海深處那片無邊無際的寂靜里,孩童緩緩抬起了眼皮,睜開了雙眼。
那不是孩童該有的懵懂澄澈,那雙眼睛裡,盛著深山的霧、刀鋒的寒、生死廝殺里磨出來的沉穩與銳利,藏著他走過的所有路,見過的所有風雨,卻又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像初生的朝陽,瞬間照亮了整個識海。
孩童睜眼的剎那,識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