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命運的浪頭(1/2)
新伊甸的夜總是靜得很慢。
海風卷著玫瑰的甜香,漫過白房子的柵欄,穿過半開的落地窗,輕輕拂過二樓臥室的窗簾。
牆上的歐式掛鍾時針剛滑過凌晨兩點,整棟房子都陷在沉睡里。
兒童房裡傳來小糰子均勻的呼吸聲,隔壁客房的小玲和刺玫也早已睡熟。
只有主臥里的溫羽凡,還睜著那雙空洞無光的眼窩,指尖輕輕摩挲著夜鶯散在枕頭上的長髮。
這一個月,是他顛沛半生里,最安穩的一段時光。
脫下了浸滿殺伐戾氣的黑色風衣,曾經能覆蓋方圓百米、洞察分毫殺機的靈視,如今只用來描摹妻兒的一顰一笑,連修煉都被他徹底拋在了腦後。
他以為自己終於能把那些血海深仇、江湖詭譎都隔在新伊甸的圍牆之外,就這麼守著夜鶯和小糰子,過一輩子煙火尋常的日子。
可這世間事,從來都由不得人如願。
「篤、篤、篤。」
三聲極輕的叩門聲,在死寂的深夜裡驟然響起,輕得像風卷落葉撞在門板上,卻還是被溫羽凡瞬間捕捉到了。
幾乎是敲門聲落下的同一瞬,他的靈視如同潮水般轟然鋪開,瞬間穿透了牆壁、院落,將門外那道身影的模樣、氣息,甚至指尖微微繃緊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溫羽凡的呼吸猛地一滯,搭在夜鶯發間的手驟然收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狂跳起來。
是周良。
那個在扳倒戴宏昌之後就徹底銷聲匿跡,找不到半點蹤跡的小舅子,竟然會出現在這座與世隔絕、隨時在移動的神之島上,站在他家的門外。
隔壁房間傳來了輕微的動靜,是小玲被敲門聲驚醒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過後,便是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輕響,她顯然是打算下樓看看情況。
可溫羽凡已經先一步掀開了被子,動作輕得沒有驚動身側的夜鶯,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半點滯澀。
仙踏雲步被他催動到極致,身影快得拉出一道殘影,幾乎是瞬間就衝出了臥室,順著樓梯往下掠去。
小玲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一道黑影風似的從身邊沖了過去,驚得她下意識攥緊了藏在袖口的銀針,等看清那是溫羽凡,才鬆了口氣,又忍不住詫異——她從沒見過先生這般急切的模樣。
溫羽凡已經衝到了玄關,指尖撫上門鎖,輕輕一轉,厚重的實木門便應聲而開。
門外的夜風瞬間涌了進來,帶著海邊的鹹濕潮氣,也帶著那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混著菸草味的風塵氣。
男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下巴上冒了層淺淺的胡茬,眼底帶著熬出來的紅血絲,卻依舊亮得驚人,正看著衝出來的溫羽凡,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戲謔的笑。
「周良!你怎麼會在這裡!」
溫羽凡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裡面翻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往前邁了半步,靈視早已將周良從頭到腳掃了個遍,確認他身上沒有傷,氣息也穩,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這幾年,他不是沒擔心過這個執拗的小舅子,怕他孤身一人找新神會報仇,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他不是沒托人找過周良,可這個人就像融進了風裡,一點蹤跡都沒有,他甚至無數次想過,對方是不是在臥底的任務里出了意外。
「怎麼?第五神座大人,不歡迎?」周良笑著,目光掃過他身上柔軟的居家服,又掃了掃身後帶著玫瑰花園的白房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看你這小日子,過得挺愜意啊。」
這聲「第五神座」喊得帶著幾分戲謔,溫羽凡卻瞬間回過神,臉色一凜,靈視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瞬間朝著四周百米範圍鋪展開去。
林間的風,路邊的燈,遠處巡邏的守衛,甚至藏在樹蔭里的夜蟲,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沒有盯梢,沒有監聽,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只有周良孤身一人。
他這才鬆了口氣,側身一把抓住周良的胳膊,將人拽進了屋裡,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夜風與視線。
「先生?」小玲這時才走了過來,看著屋裡的陌生男人,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又看向溫羽凡,輕聲問,「需要我去準備些茶水嗎?」
「不用了。」溫羽凡搖了搖頭,語氣放輕了些,「小玲,你先回去睡吧,這裡沒什麼事,我自己跟客人說幾句話。」
小玲看了看周良,又看了看溫羽凡,雖然心裡還有些疑慮,卻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應了聲「好」,便轉身回了二樓的客房,只是關門的時候,特意留了道縫,時刻留意著樓下的動靜。
溫羽凡拉著周良的胳膊,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走廊盡頭的書房。
推開門,他抬手按亮了壁燈,暖黃色的光線瞬間鋪滿了整個房間。
書架上擺著的不是武學秘籍,而是給小糰子買的繪本,還有夜鶯愛看的小說,書桌上放著沒拼完的木質小火車,是他白天陪著孩子玩到一半的,哪裡還有半分當年那個殺伐果決的江湖客的影子。
溫羽凡反手鎖上書房的門,這才轉過身,面對著周良,壓低了聲音,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你到底是怎麼來這裡的?自從戴家的事了結之後,你就徹底沒了消息,我也託了人打聽過你,都沒有消息,還以為你……」
「還以為我死了?」周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眼底翻湧著幾分壓抑了多年的狠戾,「這幾年,我沒幹別的,就一門心思往新神會裡鑽。從最底層的外圍成員做起,打生打死,熬到內勁六重,千辛萬苦才混進核心圈子,成了組織里的骨幹,這才拿到了登上神之島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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