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攻心(2/2)
掌聲落下的瞬間,演武場西側的耳房房門被猛地推開,葉文濤一手抓著一個人的胳膊,將刺玫和小玲狠狠推了出來。
兩個姑娘身上的衣服還沾著塵土與乾涸的血跡,手腕上留著被鐵鏈勒出來的深紅血痕,臉色蒼白得像紙,可依舊死死挺著脊背,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葉文濤把兩人推到演武場中央,自己則迅速退到了葉擎天身側,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一臉警惕地盯著溫羽凡,生怕他突然暴起。
刺玫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溫羽凡。
看到他赤裸上身縱橫交錯的疤痕,看到他那雙空洞無光的眼窩,看到他明明已經油盡燈枯,卻依舊挺直如槍的脊背,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間紅了眼眶。
可她死死咬著牙,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用盡全身力氣喊出聲,聲音帶著顫抖,卻字字鏗鏘:「先生!別管我們!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們不怕!」
旁邊的小玲也跟著抬起頭,看著溫羽凡的身影,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愧疚與自責。
她想起自己和刺玫從蘇州千里迢迢趕來京城,本是想幫他一把,結果非但沒幫上任何忙,反倒落入了葉家手裡,再一次成了對方拿捏他的把柄。
想到這裡,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依舊咬著牙說道:「對不起先生,我們又成了你的累贅。」
溫羽凡臉上的平靜,在看到兩個姑娘的瞬間,轟然碎裂。
他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周身原本收斂的金色戰紋驟然亮起刺眼的光芒,體修宗師淬鍊到極致的磅礴氣血,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噴發。
哪怕沒有半分內勁真氣加持,那股滔天的殺意也瞬間席捲了整個演武場,壓得周遭的空氣都跟著凝滯,連呼嘯的風雪都仿佛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他死死鎖定著葉擎天的方向,聲音里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住,一字一句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葉擎天,你們葉家的人,果然全都是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卑鄙貨色!挾持婦孺算什麼本事?有什麼沖我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葉擎天聽到這話,非但沒惱,反而嗤笑一聲,對著葉文濤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把兩位小姐放開。」
葉文濤當場就愣住了,顯然也沒料到爺爺會下這樣的命令。
可他不敢有半分違抗,只能連忙上前,解開了束縛在兩人手腕上的軟繩。
刺玫和小玲也懵了,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不解。
可她們沒有半分猶豫,解開束縛的第一時間,就朝著溫羽凡的方向快步跑了過去。
溫羽凡站在原地,眉頭擰得更緊,空洞的眼窩死死對著葉擎天的方向,聲音里滿是冷冽的警惕:「你到底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葉擎天負著手,慢悠悠地開口,冠冕堂皇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竟聽不出半分違和,「我請兩位小姐來家中做客,不過是因為這兩天京城來了太多亡命之徒,魚龍混雜的,未免兩位姑娘在路上受到傷害,才特意把她們請回來,代你溫羽凡保護起來,本就沒有半分惡意。現在你人已經到了,人自然要完璧歸趙,還給你。」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可溫羽凡哪裡會信他的鬼話。
烏蒙山巔,葉伯庸用夜鶯和小糰子布下的死局還歷歷在目,葉擎天作為他一母同胞的親哥哥,骨子裡的陰狠歹毒,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沒有絲毫猶豫,獨有的靈視瞬間鋪展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刺玫和小玲完完全全包裹其中,仔仔細細地掃過她們周身的每一處經脈、每一寸臟腑,連一絲一毫的異常都不肯放過。
果然。
靈視之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兩個姑娘纖細的經脈里,流淌的血液之中,早已蔓延開了一層烏黑色的陰寒毒素。
那毒素如同附骨之疽,和烏蒙山巔葉伯庸下在夜鶯與小糰子體內的毒,一模一樣,正一點點侵蝕著她們的臟腑,只是暫時被藥物壓制住了,沒有立刻發作,可一旦藥效過去,便是回天乏術。
根本不用問,他也清楚,葉擎天從一開始,就沒準備什麼解藥。
溫羽凡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來的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里,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瞬間就明白了葉擎天的用意。
這是最陰毒的攻心之計。
烏蒙山巔,他就是因為妻兒被挾持,心神大亂,險些萬劫不復;
如今葉擎天故技重施,手段卻更高明了一層——他把人光明正大地放了回來,卻在她們體內種下了無解的劇毒。
就是要讓溫羽凡在這場生死決戰里,時時刻刻都記掛著這件事,心神不寧,處處分心。
宗師對決,一個破綻,就足以定生死。
可就算他強行壓下所有心緒全神貫注,只要一想到身邊兩個姑娘體內的劇毒正在一點點吞噬她們的生機,一想到烏蒙山巔,小糰子在他懷裡漸漸冷下去的小小身子,他的心就會像被燒紅的烙鐵反覆燙過,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
葉擎天要的,從來都不是用兩個姑娘要挾他束手就擒,而是要讓他在這場生死決戰里,時時刻刻被愧疚、擔憂、憤怒裹挾著,最終在心神失守的瞬間,死在他自己的天星劍下。
演武場的穿堂風卷著雪沫子吹進來,落在溫羽凡赤裸的脊背上,他卻像毫無所覺。
周身翻湧的殺意一點點收斂,最終又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窩裡,仿佛有兩簇焚盡一切的野火,正在無聲地、瘋狂地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