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我不姓葉(2/2)
周遭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剛剛還在哭嚎的葉家眾人,瞬間噤了聲,只剩下壓抑到極致的啜泣聲。
葉擎天躺在雪地里,半邊身子的斷口處還在汩汩冒著血,臉色慘白如紙,眼看著溫羽凡一步步走近,死亡的陰影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無疑了,可他看著身後縮成一團的葉家族人,眼底還是生出了最後一絲哀求。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溫羽凡伸出僅剩的左手,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哀求:「溫羽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這條命,你要拿就拿走……我認了……」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又咳出一大口鮮血,卻還是死死盯著溫羽凡的方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求你……禍不及家人……這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跟葉家其他人沒關係……我把解藥給你,我把解那兩個姑娘體內劇毒的解藥全都給你……只求你……放過他們……求求你了……」
溫羽凡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靈視瞬間掃過演武場西側的牆角,刺玫和小玲正靠在那裡,雖然看著安然無恙,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兩人體內那股陰寒的毒素,依舊盤踞在臟腑深處,哪怕暫時被藥物壓制,也隨時可能徹底爆發,回天乏術。
烏蒙山巔,小糰子在他懷裡漸漸冷去的觸感,瞬間又湧上心頭。
他不能再讓同樣的悲劇,再一次發生在自己眼前。
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鬆了松,他的心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猶豫。
一邊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一邊是兩個因他而身陷險境的姑娘,他不得不遲疑。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打破了凝滯的氛圍。
阿朵快步走到了刺玫和小玲身邊,她從腰間的蠱囊里掏出兩個小巧的銀瓶,拔開瓶塞,對著兩個姑娘笑了笑。
也沒見她做什麼複雜的動作,只是指尖捻起一點瓶里的淡金色藥粉,輕輕彈在了兩人的手腕上。
緊接著,她指尖輕輕一勾,兩隻細如髮絲的銀色小蟲從她指尖飛了出來,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兩人的衣袖,不過片刻功夫,又振著翅膀飛了回來,重新落回了蠱囊里。
前後不過十幾秒的功夫。
阿朵拍了拍手,轉過身,對著溫羽凡俏皮地眨了眨眼,揚著聲音喊:「溫阿哥,你猶豫啥呢?毒?哪裡有什麼毒?」
刺玫和小玲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內視自身,才驚喜地發現,原本盤踞在經脈里、時時刻刻都在侵蝕臟腑的陰寒毒素,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原本滯澀的氣血也變得順暢無比。
兩人又驚又喜,連忙對著阿朵躬身道謝:「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這話一出,葉擎天如遭雷擊,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阿朵,又看看臉色已經恢復如常的刺玫和小玲,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用來拿捏溫羽凡的最後籌碼,竟然被這個苗疆姑娘,隨手就解了個乾乾淨淨。
他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碎了。
「噗——」
又一大口鮮血從他嘴裡噴涌而出,葉擎天眼前一黑,整個人徹底癱在了雪地里,只剩下一口氣吊著,眼底滿是無邊的絕望。
溫羽凡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他側過頭,對著阿朵的方向微微頷首,道了聲謝,再轉回頭時,心底最後一絲遲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火焰長劍,赤色的劍火在風雪裡驟然暴漲,映亮了他那雙空洞的眼窩。
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手起,劍落。
一道利落的寒光閃過,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腳下的皚皚白雪。
葉擎天的頭顱滾落在地,那雙至死都帶著不甘與絕望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這場橫跨了數年,牽扯了無數條人命的血仇,終於在這一刻,有了最徹底的了斷。
溫羽凡收劍而立,劍身的血珠順著刃口滑落,滴在積雪裡。
他微微側過頭,空洞的眼窩對準了癱在不遠處的葉文濤。
葉文濤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腳,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撲過來,「噗通」一聲跪在雪地里,對著溫羽凡瘋狂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不過幾下就磕出了血,混著雪水糊了滿臉。
「溫先生!溫大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哭得涕泗橫流,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所有的事都是我爺爺和我二叔乾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廢物!求您饒了我!饒了我吧!」
他這一跪,周圍縮著的葉家族人也瞬間反應過來,呼啦啦跪了一地,對著溫羽凡連連磕頭,哭喊聲、哀求聲響成一片,一個個抖得像篩糠,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姜鴻飛這時也快步跑了過來,站在溫羽凡身邊,看著跪了一地的葉家人,壓低聲音對溫羽凡說:「溫大叔,這些人可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葉家在京城橫行這麼多年,沒少仗勢欺人、傷天害理。」
可溫羽凡只是靜靜站在原地,聽著滿場的哀求聲,握著劍的手沒有半分抬起的意思。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我今天殺葉擎天,是報我的血海深仇。但冤有頭債有主,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會做滅人滿門的事。」
他頓了頓,空洞的眼窩掃過跪了一地的人,語氣冷了幾分:「你們葉家的人,從此好自為之,若是再敢仗著家世為非作歹,傷天害理,今日葉擎天的下場,就是你們明日的結局。」
說完,他將劍還給姜鴻飛,便轉過身,再也沒看那些人一眼,朝著葉家大宅門口走去。
姜鴻飛連忙跟了上去,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滿臉不解地問:「溫大叔,你就這麼放過他們了?葉家人心眼小得很,今天你把他們得罪死了,就不怕他們將來緩過來,背地裡報復你嗎?」
溫羽凡腳步不停,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淡淡開口,聲音順著風雪飄了過來:「我可不姓葉。」
他不屑於用葉家那種禍及家人、趕盡殺絕的陰毒手段,更不怕他們所謂的報復。
何況葉擎天已死,葉家的頂樑柱塌了,那些藏在暗處的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跳樑小丑的把戲罷了。
漫天風雪還在呼嘯,卷著演武場裡的血腥氣,飄向遠方的街巷。
溫羽凡一步步走出葉家大宅,身後是跪了一地、劫後餘生的葉家人,身邊是並肩而立的朋友,是千里迢迢趕來相助的故人。
這場持續了數年,牽扯了無數恩怨情仇的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落下了帷幕。
他與葉家的血海深仇,到此,終是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