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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攔不住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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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豫北平原的上空,鵝毛大的雪片被凜冽的北風卷著,鋪天蓋地砸下來,把綿延數百里的官道裹成了一片茫茫的白。

風雪裡,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踩著沒踝的積雪,一路向北狂奔。

溫羽凡臉上早已被風雪糊滿了冰碴。

身上那件黑色風衣在三天三夜的鏖戰里被刀氣絞得破爛不堪,下擺還凝著烏蒙山巔未乾的血漬,被寒風一吹,硬邦邦地拍打著他的腿側。

他沒有內勁真氣,只剩下體修宗師淬鍊到極致的肉身,撐著這一路不眠不休的狂奔。

身上那些被岑天鴻刀鋒劈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渾身的筋骨,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皮肉里反覆扎刺。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腳下的步子非但沒有半分遲緩,反而越奔越快,足尖點在積雪上,只留下一個淺淡到轉瞬就被新雪覆蓋的印記,登仙踏雲步被他催動到了極致,身影在風雪裡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不是不知道有更快的法子。

高鐵、飛機、汽車,哪一樣都比靠著兩條腿狂奔,更早抵達千里之外的京城。

可他不能,也不願。

胸腔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著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碾碎骨頭的疼。

晧仁在他懷裡漸漸冷下去的小小身子,夜鶯閉上眼時喊著他名字的虛弱模樣,葉伯庸那張瘋狂扭曲的臉,還有葉家老宅里那些等著看他笑話、布下天羅地網的人,一幕幕在他的腦子裡反覆炸開,攪得他神魂俱裂。

只有狂奔,只有讓四肢百骸都被極致的疲憊填滿,只有把那些攔在路上的、葉家派來的死士一個個斬於拳下,聽著骨骼碎裂的聲響,聞著血混著雪的腥氣,他胸腔里那股快要把他逼瘋的痛楚,才能稍稍平息片刻。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過是飲鴆止渴。

可除了這法子,他再也找不到任何東西,能撐著他不被那無邊無際的絕望吞掉。

就在他又一次翻過一道雪坡,準備繼續向北奔去時,三道身影驟然出現在了前方的官道中央,像三棵扎在風雪裡的蒼松,硬生生攔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是拎著酒葫蘆的黃湯,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往日裡總是帶著醉意的眼睛,此刻卻清明得很,眼底滿是掩不住的焦急與心疼。

他身側站著閒雲居士,月白道袍的下擺沾了不少雪沫,手裡的拂塵被攥得緊緊的,往日裡雲淡風輕的臉上,此刻也擰著深深的眉頭。

而最右側的,正是剛解了困龍咒的劍聖慕容逸塵,一身洗得發白的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劍,脊背挺得筆直,周身的劍意收斂得乾乾淨淨,只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牢牢鎖著奔來的溫羽凡,裡面滿是複雜的情緒。

三人早在烏蒙山戰事落幕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山巔發生的事。

他們太清楚溫羽凡的性子了,也太明白葉家在京城布下的是怎樣一個龍潭虎穴。

這一路北上,溫羽凡殺紅了眼,葉家的關卡一道接一道,人命堆了一路,再這麼下去,不等他到京城,就得先被這無休止的殺伐和心裡的恨意拖垮。

三人連夜從華山趕來,在這條必經之路上等了整整一天,早就合計好了對策。

先勸。

掏心掏肺地勸,能把人勸回頭最好。

若是勸不動,便立刻以雷霆手段出手,把人打暈了,帶回華山鎖起來。

等他情緒平復了,傷養好了,再談後續的事。

他們心裡都有底,溫羽凡剛和岑天鴻在烏蒙山巔死戰了三天三夜,本就傷疲交加,油盡燈枯,又沒了內勁真氣,單憑一身體修的肉身力量,就算身法再高,也絕不可能是他們三人聯手的對手。

這計劃,萬無一失。

溫羽凡的腳步在三人三丈開外停了下來。

他雖雙目失明,可靈視早已將三人的模樣、神情,甚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感受到黃湯身上熟悉的酒氣,閒雲居士藥香混著草木氣的味道,還有慕容逸塵身上那柄長劍散出的、溫潤卻凌厲的劍意。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側了側頭,臉上沒有半分波瀾,連周身那股滔天的殺意都沒有半分收斂,只啞著嗓子,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話:「讓開。」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磨過,還帶著連日嘶吼留下的破音,聽在三人耳朵里,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緊。

「羽凡小子,你先站住。」黃湯往前邁了一步,把酒葫蘆往身後一背,平日裡大大咧咧的語氣,此刻放得又輕又緩,生怕刺激到他,「我們知道你心裡難受,孩子沒了,換誰都得瘋。可你不能就這麼往火坑裡跳啊!葉家在京城經營了上百年,布的天羅地網就等著你往裡鑽,你這麼去,不是報仇,是送死!」

「送死?」溫羽凡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里裹著化不開的冰碴子和絕望,聽得人頭皮發麻,「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他們欠我的,我得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你討帳,也得有命討!」閒雲居士也開了口,拂塵輕輕一甩,語氣里滿是懇切,「羽凡,你聽貧道一句勸。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先跟我們回華山,把身上的傷養好,把心神定下來,到時候我們三個老東西陪你一起去京城,別說一個葉家,就是十個葉家,我們也陪你踏平了。可你現在這個狀態,去了就是羊入虎口,不值得啊!」

「不值得?」溫羽凡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能清晰地想起晧仁軟乎乎喊他爸爸的模樣,想起夜鶯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守在他床邊的樣子,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再次翻湧上來,「他們拿我妻兒的命下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值不值得?前輩,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條路,我必須自己走。讓開。」

話音落下,他抬步就要往前闖,腳步半分都沒有停頓。

「溫羽凡!」

一直沉默的慕容逸塵終於開了口,他往前邁了半步,腰間的長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這位名震江湖數十年的劍聖,此刻語氣里滿是鄭重,也帶著一絲感同身受的痛惜,「我被囚了二十年,困龍咒鎖了我一身修為,日日活在屈辱里,比誰都懂報仇的滋味。可報仇不是憑著一股血勇往前沖,是要活著,看著仇人付出代價!你現在去京城,別說報仇,連葉家的大門都未必能踏進去,就先折在半路上了!你對得起死去的孩子嗎?」

這話像是一根針,狠狠扎在了溫羽凡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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