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你跟我講江湖規矩(1/2)
鉛灰色的風雪還在葉家演武場上空打著旋,那道吞噬了光線與聲響的黑色劍氣消散後的死寂,像一塊沉甸甸的寒冰,死死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只有葉擎天半邊身子的斷口處,滾燙的鮮血還在汩汩噴涌,砸在皚皚白雪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在死寂里發出細碎又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老祖!」
一聲悽厲的尖叫率先打破死寂。
葉文濤看著倒在血泊里的葉擎天。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在他眼裡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武尊之下難逢敵手的爺爺,那個布下天羅地網誓要取溫羽凡性命的葉家定海神針,竟然會被這個瞎了眼、沒了半分內勁的男人,一劍斬落半邊身子,敗得如此徹底,如此慘烈。
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跌坐下去,屁股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裡攥著的佩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在空曠的演武場裡撞出刺耳的迴響。
這一聲刀落地面的脆響,像是捅破了那層死寂的窗戶紙。
演武場兩側的假山後、廊柱下、廂房門口,那些縮在角落裡躲了許久的葉家族人,此刻也徹底炸開了鍋。
「老祖!老祖您怎麼樣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老祖怎麼會輸?!」
「快!快叫醫生!快救老祖啊!」
哀嚎聲、哭喊聲、驚恐的尖叫聲瞬間席捲了整個演武場。
有幾個年輕氣盛的葉家子弟紅著眼,提著刀就想往前沖,可剛邁出兩步,對上溫羽凡那雙空洞無光的眼窩,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未散的、從屍山血海里磨出來的滔天煞氣,腿先軟了半截,手裡的刀握都握不住,只能僵在原地,任由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更多的人則是癱在地上,看著血泊里的葉擎天,哭得撕心裂肺。
這裡面有對家族頂樑柱轟然倒塌的悲傷,有對溫羽凡那身恐怖實力的極致恐懼,更有對眼前這一切的難以置信——他們盤踞京城百年的葉家,他們引以為傲的老祖,竟然真的敗了,敗得毫無還手之力。
與葉家這邊的哀嚎混亂截然相反的,是演武場入口處的一聲振臂高呼。
「溫大叔!太厲害了!!」
姜鴻飛瞬間紅了眼眶,積壓了一路的擔憂與焦灼在此刻盡數化作狂喜,他攥著拳頭跳起來,扯著嗓子大喊,聲音都因為激動劈了叉,在空曠的演武場裡來回迴蕩。
他太清楚這一路溫羽凡走得有多難了。
烏蒙山巔喪子之痛,千里奔襲不眠不休,闖過葉家一道又一道殺局,面對著十位宗師的圍堵,如今又直面葉擎天這位老牌宗師的生死搏殺。
可他的溫大叔,終究還是贏了,用那一劍驚絕天下的鋒芒,斬碎了所有的陰謀與惡意。
演武場西側的牆角里,刺玫和小玲緊緊攥著彼此的手,看著場中那道赤裸著上身、脊背挺得如長槍般筆直的身影,眼淚瞬間決了堤。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可她們卻連擦都忘了。
懸了一路、揪了一路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落回了實處,巨大的欣喜與激動順著血液涌遍全身,讓她們的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先生贏了……先生他贏了!」小玲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哭又笑,死死抓著刺玫的胳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刺玫用力點著頭,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那雙總是覆著冰霜的眸子裡,此刻亮得驚人,映著場中那道身影,盛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難以言喻的激動。
她們從蘇州千里迢迢奔赴京城,本想為他遮風擋雨,卻反倒成了他的軟肋,成了對方攻向他的刀。
可他終究還是扛住了所有,站到了最後。
可周遭的所有喧囂、哭嚎、歡呼與喜極而泣,都沒能傳入溫羽凡的耳朵里。
他對這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聞,空洞的眼窩沒有半分波瀾,唯有靈視牢牢鎖定著雪地里那道瀕死的身影。
他握著火焰長劍的手穩如磐石,劍身之上,赤色的火焰還在風雪裡輕輕跳動,映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新舊疤痕,也映著他眼底深處那片化不開的、焚盡一切的恨意。
他抬腳,一步步朝著倒在地上的葉擎天走去。
踩在混著鮮血的積雪裡,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葉家族人的心臟上。
原本還在哭嚎的眾人瞬間噤了聲,一個個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葉家的老祖,走向這場血仇的終局。
溫羽凡在葉擎天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哪怕他雙目已盲,哪怕沒有任何內勁的威壓,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勢,依舊讓瀕死的葉擎天渾身發冷,連血液都仿佛要凍住。
葉擎天到底是浸淫武道近百年的宗師強者,哪怕被斬落半邊身子,生機飛速流逝,也沒有立刻氣絕。
可他也清楚,自己的武道根基、丹田內勁,都隨著這一劍徹底崩碎,別說反抗,就連動一下手指,都要承受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嘴裡不斷湧出帶著泡沫的鮮血,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渾濁的眸子裡再也沒了半分輕蔑與倨傲,只剩下瀕死的虛弱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溫羽凡……」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血沫,斷斷續續地從喉嚨里擠出來,「我這條命……你要拿,就拿走……我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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