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艱難的抉擇(1/2)
烏蒙山巔的風雪,已經狂嘯了三天三夜。
鉛灰色的雲層低得像是要壓垮山脊,鵝毛大的雪片被凜冽的山風捲成了密不透風的白幕,狠狠砸在裸露的玄武岩上,又被兩道身影交鋒掀起的氣浪瞬間撕得粉碎。
這場遲了三年的宿命對決,早已從最初的刀光劍影,熬成了意志與肉身的極限拉扯,此刻更是徹底踏入了生死一線的全新階段。
「鐺——!」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玄鐵黑刀與破邪刀的刀鋒狠狠撞在一起,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腳下丈許內的積雪瞬間被掀飛,露出底下被刀氣劈得蛛網般開裂的青黑色崖石。
就在這聲巨響過後,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刺破風雪,格外刺耳。
半截雪亮的刀刃打著旋從風雪中飛射而出,「噗」的一聲深深扎進兩人身側不遠處的堅硬岩石里。
刃身還在余勁中嗡嗡震顫,而另外半截刀身,早已在剛才那記硬碰硬的對撞中,被震得脫手飛出,滾進了漫天風雪裡,不知埋在了哪片積雪之下。
那是破邪刀。
這柄陪著溫羽凡走過了整整四年的寶刀,跟著他闖過殺機四伏的京城胡同,踏過櫻花國地下實驗室的血路,遠赴冰島火山口的生死殺場,斬過變異的凶獸,擋過宗師的殺招,無數次陪著他從絕境裡殺出一條生路。
但最終,還是在這烏蒙山巔,徹底崩碎了刃身,沉眠在了這片漫天風雪裡。
刀身脫手的瞬間,溫羽凡借著那股反震的力道足尖點地,身形向後飄出丈許,才堪堪穩住了腳步。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半分平日裡淵渟岳峙的從容。
上身的黑色風衣早已在連日的鏖戰里被刀氣絞得慘不忍睹,布條混著血污掛在身上,幾乎遮不住什麼。
古銅色的肌膚上,那曾金光流轉的提爾戰紋此刻光芒暗淡,只剩下淺淺的金色紋路在肌理間若隱若現,連最基礎的護體之力都快要維持不住。
他的身上布滿了傷疤,有早年搏殺留下的舊疤,猙獰地盤踞在肩頭、腰腹,更多的卻是這三天三夜新添的傷口。
岑天鴻浸淫刀道數十年的刀鋒,終究還是破開了他體修宗師的金剛肉身。
一道道刀口深淺不一地遍布全身,最深的一道在肋下,哪怕已經被他用肌肉強行閉合了血管,此刻依舊有鮮紅的血珠不斷往外滲,順著腰線往下淌,滴落在腳下的積雪裡,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一陣接著一陣地往上涌,他腳下的步伐也明顯遲緩了許多。
登仙踏雲步依舊靈動,卻沒了此前隨心所欲的飄逸,很多時候,他已經避不開岑天鴻那密不透風的刀路,只能抬起手臂,用自己這副淬鍊了數年的肉身,硬生生擋下對方雷霆萬鈞的攻擊。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場對決,他已經徹底落在了下風,敗亡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其實不然。
風雪對面,岑天鴻握著僅剩的玄鐵黑刀,灰袍在山風裡獵獵作響,身形依舊站得筆直,看起來與三天前剛開戰時幾乎沒什麼兩樣,頂多是身上的衣料多了幾個深淺不一的拳印、腳印,連一道像樣的傷口都沒有。
他手中的刀鋒依舊犀利,每一刀劈出,都帶著能劈開雲海、斬斷山嶽的霸道力道,刀路依舊圓融老辣,招招都奔著溫羽凡的要害而去,看不出半分頹勢。
可只有岑天鴻自己知道,他也早已到了強弩之末。
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全力出手,哪怕他是浸淫武道數十年的化境宗師,丹田內的內勁也早已耗得七七八八。
此刻別說催動刀氣隔空傷人,就連內勁外放都做不到了,手中的玄鐵刀能維持這般威勢,全靠他一口精純的丹田元氣吊著,還有那刻進骨血里的刀道本能。
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那曾堅不可摧的必勝信念,早已在這三天三夜的鏖戰里,被磨得搖搖欲墜。
他見過無數天賦異稟的武者,斬過無數聲名赫赫的對手,卻從沒見過溫羽凡這樣的人。
沒有半分內勁真氣,純憑一副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住了他化境宗師三天三夜的狂攻,哪怕渾身是傷、流血不止,那雙空洞的眼窩背後,戰意也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他的刀劈得再快,對方的身法總能踩著毫釐之差避開;
他的力道再猛,對方的肉身總能硬生生扛下大半余勁;
哪怕他劈中了對方,留下了傷口,那道身影也只會晃一晃,下一秒依舊會迎著刀鋒衝上來,用最悍不畏死的方式,一拳拳砸在他的內勁防禦上。
到了現在,岑天鴻心裡已經沒了半分穩操勝券的篤定,只剩下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
他在賭,賭自己丹田內僅剩的這點真氣,能撐得比溫羽凡更久。
賭溫羽凡會先一步因為失血過多脫力,或是體力徹底耗盡,倒在這烏蒙山巔。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岑天鴻自己都覺得一陣難以言喻的厭惡。
他是誰?
他是西南刀神,是二十年前就與劍聖慕容逸塵並稱南北絕代雙驕的宗師,是一生都在追求刀道極致、光明磊落的武者。
如今與一個後輩對決,竟然要靠著賭對方先撐不住來贏,這對他畢生的武道信仰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他沒得選擇。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場生死對決,從他拔刀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你死我活兩個結局。
他只能咬著牙撐下去,撐到溫羽凡先倒下的那一刻。
就在兩人氣息再次繃緊,準備迎接下一輪生死相搏的瞬間,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順著風雪從山道盡頭傳了過來。
這腳步聲來得突兀又放肆,完全沒有顧忌山巔上這場宗師對決的肅殺,甚至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扭曲的低笑,硬生生撕裂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
溫羽凡的眉頭瞬間蹙起,空洞的眼窩猛地轉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無形的靈視如同潮水般瞬間鋪展開來,將來人的模樣、動作,甚至他們手裡挾持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是葉伯庸。
這個被龍血藥劑反噬、廢了大半武道根基的葉家二爺,此刻臉上扣著防毒面具,一雙眼睛裡淬滿了瘋狂的恨意與快意,正帶著四個一身黑衣的死士,一步步踏入了這片生死戰場。
而那四個死士手裡,一個打橫抱著昏睡不醒的夜鶯,她柔軟的狐耳無力地垂著,臉色蒼白,整個人毫無反抗之力;
另外三個則呈三角陣型護在兩側,手裡的淬毒短刃,始終抵在夜鶯的要害處。
葉伯庸的懷裡,則緊緊抱著那個小小的、還在熟睡的身影——是他剛滿一歲半的兒子,溫晧仁。
小傢伙依舊睡得沉沉的,胖乎乎的小手攥著拳頭,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身處險境,更不知道自己的出現,會讓那個頂天立地的父親,瞬間亂了所有心神。
「夜鶯……小糰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