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口誅筆伐(2/2)
圍觀的人群里,穿校服的少年舉著「我要練拳」的牌子與之對峙。
雙方的爭執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灰影掠過「朱雀特勤九科」的鎏金牌匾,留下幾聲短促的抗議。
網絡上的論戰更是硝煙瀰漫。
#武學高考是否合理#的話題衝上熱搜第三,點進去全是撕扯:
有人貼出武館學徒打斷路人肋骨的新聞,配圖裡的血漬在雪地泛著黑紅;
有人曬出女兒練《五禽戲》後的體檢報告,肺活量提升的數據被轉發了兩萬次。
教育頻道的直播連線中,周愈民與支持改革的體育教授隔著屏幕爭執,當體育教授說「武學能鍛鍊意志力」時,他突然將《武道與文明的衝突》拍在桌上,精裝封面的稜角在鏡頭裡閃著冷光:「文明的基石是契約,不是拳頭!」
這場席捲全城的反對聲浪,像橫亘在改革路上的暗礁。
原本預定下周啟動的「武者戶籍系統」被緊急叫停,龍雀武道大學的招生諮詢電話里,質疑聲占了七成。
管御風在特勤九科的辦公室里,看著輿情報告上不斷攀升的反對率,指間的旱菸袋敲得桌面咚咚響:「這老夫子的筆桿子,比新神會的毒刺還厲害。」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落在「特勤九科」的牌子上,很快積成薄薄一層。
那些反對的標語、焦慮的面孔、爭執的聲音,混著雪粒子砸在玻璃上的脆響,讓這場本就步履維艱的改革,更添了幾分寒冬的凜冽。
特勤九科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室里瀰漫著油墨與菸草混合的沉悶氣息,檀木長桌被堆疊如山的文件壓得微微下沉,邊角處露出的雲紋雕刻已被紙張磨得發亮。
管御風的指節叩在桌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周愈民那老酸儒又在《京華時報》發文章了!」他猛地揚手,那份還帶著油墨香的報紙「啪」地甩在桌心,頭版照片上的周愈民眼神銳利如刀,配文【文明火種豈能毀於武夫之手】用加粗宋體排印,在頂燈照射下泛著刺眼的白光,「『武道三災論』寫得跟判決書似的,底下讀者評論都快把報社電話打爆了!」
戴雲華推了推素銀袖扣,指尖碾過「貴族特權案例」那欄:「根據輿情監測,京城已有七所中學家長聯名抵制武學必修課,教育部熱線被打爆了三次。今早西城區的家長甚至堵了學校大門,舉著『還我文化課』的牌子。」
林晚秋膝頭的平板電腦藍光跳動,數據流如瀑布般沖刷屏幕,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電子音的冷硬:「更糟的是,『文明守護同盟』正在眾籌街頭演講,下周六計劃在廣場集會。他們的籌款進度已經過半,發起人列表里能看到好幾個文史界泰斗的名字。」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成了冰,管御風的旱菸袋在指間轉得飛快,菸絲燃出的灰燼落在堆積的文件上,沒人伸手去拂。
角落裡突然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金滿倉打著哈欠坐直身子,肥臉從油亮的貂毛領里抬起來,地中海髮型上的幾縷頭髮被燈光照得泛著油光。
他身上的墨色官服是特勤九科新發的,但衣襟上的「貴族特勤組」徽章卻已被油垢糊得發亮。
「都別愁眉苦臉了!金滿倉拍著圓滾滾的肚皮,震得官服紐扣「咔噠」輕響,「依胖爺看,這事兒壓根就是天上掉餡餅!」
管御風眉峰擰成疙瘩,菸袋鍋在桌沿磕出火星:「金組長,你就少添亂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風涼話?」
「我可沒說風涼話!」金滿倉晃著短粗的手指,從文件堆里扒出那份《京華時報》,肥厚的指尖在周愈民的照片上戳得咚咚響,「你們想啊,以前咱們苦口婆心跟老百姓說改革好,磨破嘴皮子有幾個人聽?社區宣講會去的都是老頭老太太,年輕人寧願刷短視頻都懶得抬眼!」
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摔,唾沫星子濺在「文明火種」四個字上:「現在倒好,周愈民那幫酸秀才天天在報紙上罵咱們,連篇累牘地寫什麼「武徒」『內勁』,反倒把『武道改革』這事兒炒得滿城風雨!昨天我去胡同口買豆汁,那王大爺都跟我念叨『你們特勤九科是不是真能劈山斷石』!」
溫羽凡靠在椅背上,著金滿倉唾沫橫飛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老金這說法倒是新鮮。」
「新鮮個啥!」金滿倉打了個響指,「這就跟那些奸商在夜總會賣酒一個道理——越是有人罵『坑人』,有些人就越想嘗嘗那洋酒為什麼賣得越火!現在周愈民他們在報紙上天天寫『武道三災』,老百姓嘴上罵著,心裡頭指不定多好奇呢!等咱們把武學入考能加分、特勤九科有津貼的實惠擺出來,還怕沒人搶著學?」
他掰著短粗的手指,一個一個數著:「按以前的進度,沒個三五年,老百姓根本鬧不清『武學入考』是考拳腳還是考書本。社區宣講會開了幾十場,聽的人還沒打瞌睡的多!現在好了,酸秀才們一鬧,報紙、電台天天報導,三五個月就能讓全京城都知道……這叫啥?這叫『反向營銷』!懂不懂?」
戴雲華指尖在文件邊緣劃出淺痕,眉頭依然擰著:「話雖這麼說,但廣場的集會一旦失控,萬一有人藉機生事,恐怕更不好收拾。上周西城就有家長砸了武館的招牌。」
「怕什麼!」金滿倉拍著胸脯,官服紐扣繃得咯吱響,像是隨時會崩開,「胖爺我明天就帶『貴族特勤組』去『維持秩序』。放心,咱們不打人,不罵人,就穿著新制服往那兒一站……見著老太太就遞宣傳單,跟她們說『您家孫子練五禽戲,高考能加三十分』;遇著小伙子就聊特勤九科的津貼,上個月剛漲了兩百,比工廠上班強!」
他晃著圓滾滾的腦袋湊近管御風,地中海髮型上的幾縷頭髮隨著動作飄悠:「管科長您就瞧好吧!等那幫酸秀才喊得口乾舌燥,嗓子冒煙,咱們就在廣場邊上擺上幾桌流水席,紅燒肘子、醬牛肉管夠,請幾個考上龍雀大學的窮學生現身說法……就找那爹娘是菜農、憑武學特招進去的,讓他們跟老百姓嘮嘮,練拳咋就改變命運了!保管比周愈民那破筆寫的文章管用百倍!老百姓啊,都是現實的,誰跟好處過不去?」
管御風盯著金滿倉油光發亮的臉,忽然「嗤」地笑出聲:「你這胖子,歪理倒挺多。」
溫羽凡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破邪刀的饕餮紋在掌心發燙。
金滿倉的話糙,理卻不糙。
周愈民的筆桿子再鋒利,終究抵不過老百姓對實在好處的念想。
堵不如疏,與其跟文人們在報紙上打口水仗,不如借著這股輿論勢頭,把改革的實惠亮出來。
就像治水,與其築壩硬擋,不如開渠引流。
會議室里的空氣似乎鬆快了些,管御風把旱菸袋往桌角一磕,菸灰缸里頓時多了堆火星:「那就按你說的辦。戴雲華,你去調二十名形象好的特勤隊員,統一著裝;林晚秋,聯繫龍雀大學的招生辦,找三個家庭困難的特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