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反向營銷(2/2)
「溫床咋了?」剛才打斷他的高三家長回頭喊了句,「能讓我兒子考上好大學,這溫床我巴不得睡!周教授您家孩子是不是不用高考啊?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話像巴掌似的扇在周愈民臉上,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團棉花。
廣場上的風更冷了,卷著散落的宣傳單邊角,在他腳邊打著旋兒。
周愈民的集會收場得倉促又狼狽。
他站在空蕩蕩的演講台旁,西服被寒風灌得像面褪色的旗,手裡攥皺的演講稿上,「文明火種」的字跡被唾沫洇得發糊。
幾個「文明守護同盟」的成員默默收拾著散落的標語牌,金屬支架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沒人再提「武道三災」。
廣場上的人早散光了,連風裡都飄著特勤九科宣傳單的油墨香。
而隔著兩條街的武館街,此刻卻像被點燃的炮仗,炸開了鍋。
望不到頭的長隊從街口的「振遠武館」一直蜿蜒到巷尾,隊伍里攢動的人頭擠得密不透風。
穿校服的少年揣著磨邊的課本,時不時踮腳張望;
扛著鋤頭的老農裹著軍大衣,懷裡揣著剛從地里摘的蘿蔔,說是給武館師傅的見面禮;
甚至有穿西裝的白領,捏著公文包站在隊尾,領帶被風吹得歪在一邊。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張特勤九科的宣傳單,紙角被汗浸濕,「高考加 30分」的字樣被指腹磨得發亮。
十八中高三的李磊被父親推到前排,他攥著那張邊緣磨破的宣傳單,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爸,剛才特勤九科的人說,今年是武道改革頭一年,只要練到武徒一階,高考直接加 30分!」他聲音發顫,眼裡的光比頭頂的路燈還亮,「要是能衝到武徒三階,龍雀大學直接給名額,不用等分數線!」
父親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掌心的老繭蹭得發響,臉上的皺紋笑成了菊花:「好!砸鍋賣鐵也供你學!」他往武館門裡瞅了瞅,見有人抬出沙袋,趕緊把李磊往前推了推,「咱老李家祖祖輩輩沒出過大學生,你要是能成武者,以後咱也是有頭有臉的武者家庭了!」
武道協會的情報室里,日光燈管嗡嗡作響。
林晚秋盯著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數據條,指尖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報表上的曲線像條瘋長的藤蔓,陡峭地竄向頂端。
「科長,周愈民集會後的 24小時裡,全市武館報名量激增 300%。」她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雀躍,「教育部熱線都被打爆了,之前全是投訴,現在全是問『在哪買《基礎武學》課本』『武徒考試怎麼報名』。」
管御風坐在藤椅上,旱菸袋在指間轉著圈,煙圈飄到窗外,正落在燈火通明的演武場——那裡擠滿了練拳的人,喝喊聲震得玻璃都發顫。
他忽然低笑出聲,煙鍋在菸灰缸里磕了磕:「那胖子說得對,老百姓啊,最實在。你跟他講『文明根基』,他聽不懂;但你跟他算『練拳能加分、上大學不花錢』,他比誰都明白。」
溫羽凡倚在情報室的門框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破邪刀的刀鞘,刀身饕餮紋在燈光下泛著暗芒。
他想起白天廣場上那個拎菜籃子的大媽,藍布頭巾下的眼睛裡,沒有對「武道」的敬畏,只有對孫女「能考上好學校」的盼頭,那眼神滾燙,像灶膛里的火,燒得全是過日子的實在念想。
周愈民的筆桿子倒是犀利,戳破了改革那些「強國強種」的理想泡沫,卻沒料到,泡沫底下露出來的「高考加分」「補貼過日子」這些實在好處,反倒讓老百姓瘋了似的往前涌。
夜色漸深,特勤九科許多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徽章在門楣上閃著冷光。
更遠處的胡同里,傳來孩童奶聲奶氣的背誦:「武德者,仁為首,義為次……」
夾雜著母親的催促:「別背了,快扎馬步!下個月體育要考,不合格不准看電視!」
這場由文人反對點燃的改革之火,沒被口水澆滅,反倒借著百姓對日子的熱望,燒得更旺了。
風裡飄著的,不再是「文明與暴力」的爭論,而是沙袋撞擊的悶響,和家家戶戶窗縫裡漏出的、關於「孩子能考多少分」的細碎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