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雪落第七日(1/2)
下野後的第七日,雪還沒停。
武道協會西跨院的青瓦上積著新雪,檐角冰棱比前幾日短了些,卻依舊透著沁骨的冷。
風卷過迴廊時,帶起的雪粒打在暖閣的窗紙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誰在門外輕輕叩問。
溫羽凡正坐在窗邊煮茶,紫砂壺裡的祁門紅茶滾出細密的氣泡,熱氣裹著茶香漫到窗沿,在玻璃上凝出一層薄霧。
他指尖捏著茶盞,指腹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這幾日他總愛擺弄這隻舊盞,仿佛指尖的涼意能讓心更沉些。
「溫先生,戴科長來了。」門房張伯的聲音隔著雪幕傳來,比往日低了幾分,像是察覺到訪客的凝重。
溫羽凡抬眼時,恰好看見戴雲華的身影出現在廊下。
他穿的還是那件黑色作戰服,只是領口的拉鏈沒拉齊,露出裡面沾著雪的毛衣領;
懷裡攥著個半舊的文件袋,指尖把袋角捏得發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往日裡總是挺直的肩線,此刻也垮了半分,眼底的紅血絲比上次見面時更重,連走路的腳步都帶著幾分急促的沉。
「師傅。」戴雲華進門時,風雪跟著卷進來,落在暖閣的炭火盆邊,瞬間融成一小灘濕痕。
他沒像往常那樣先遞簡報,只是站在原地,喉結滾了兩下,才啞著嗓子開口:「總局那邊……有消息了。」
溫羽凡手裡的茶壺沒停,滾燙的紅茶順著壺嘴注入茶盞,茶湯紅得像凝住的血。
「說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被風吹散的雪粒,目光落在茶盞里打轉的茶葉上,沒看戴雲華。
「青鱗會那七個人……全被放了。」戴雲華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壓抑的憤懣,他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裡面的紙質文件滑出來一角,「總局的通知剛下來,說『證據不足,不予起訴』,陳勳爵、劉博謙他們……今天一早就從看守所出來了,聽說陳勳爵還被趙炎親自送回了四合院,車隊開著警燈,跟接功臣似的。」
文件袋裡掉出的是份複印件,上面「不予起訴決定書」的字樣格外刺眼,陳鳴、劉博謙等七個名字並列在紙上,像七根細針,扎得人眼睛發疼。
溫羽凡終於抬眼,掃過那份文件,指尖卻依舊穩得很,只是將剛斟滿的茶盞推到戴雲華面前:「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戴雲華愣了愣,看著溫羽凡平靜的臉。
那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聽到的不是「兇手被釋放」的噩耗,只是一句「今天雪下得大」的尋常話。
「師傅,您怎麼……」戴雲華攥著文件的手更緊了,語氣里滿是不解,「他們可是害死七十九個學生、六十九名導師,還有九科三十個兄弟的兇手啊!就這麼放了?您就不生氣嗎?」
溫羽凡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湯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卻沒驅散眼底的涼。
「生氣有什麼用?」他放下茶盞,指腹在杯沿輕輕劃著名圈,「還記得上次我去朱雀局嗎?二科的門我敲了三次,趙炎都以『審訊中』為由攔著;連孔局長都只能在辦公室里一個勁地抽菸,說『武安部的命令,他也沒辦法』;新聞發布會上,連『青鱗會』三個字都沒提,只推了個替罪羊王慶出來——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這些人,法律治不了。」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
那些被拒之門外的午後,那些在會議廳外聽到的談笑,那些藏在規則背後的交易,早就在他心裡刻下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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