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倒計時十分鐘(1/2)
雪還在下,九科辦公樓的落地窗蒙著一層薄霜,將窗外的晨光濾得發白。
玻璃上凝結的冰花像細碎的裂紋,映著室內此起彼伏的身影,卻怎麼也暖不透空氣里的滯重。
又是一天過去了,牆上的石英鐘時針剛划過 11點 50分,秒針「滴答」走動的聲音,在嘈雜里竟格外刺耳。
戴雲華抱著厚厚的線索冊,第三次出現在溫羽凡辦公室門口時,黑色作戰服的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眼底的烏青比昨日更深,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氣若遊絲的疲憊:「師傅,最後一條線也斷了。我們查了杜遠名下的所有空殼公司,帳戶早在三天前就被清空,連轉帳記錄都被人用技術手段抹得乾乾淨淨;老陳的通訊錄里,所有跟青鱗會相關的聯繫人,要麼是停機號,要麼根本查無此人……」
他把線索冊往桌上一放,紙張碰撞的聲響里滿是無力:「朱雀局那邊我又問了,還是老樣子——『審訊仍在進行』『暫無可披露信息』,連趙炎科長的面都見不到。」
溫羽凡沒抬頭,指尖捏著的鋼筆懸在文件上方,筆尖的墨漬在「九科日常事務交接表」幾個字旁暈開一小團深色。
他盯著紙上的橫線,卻像是沒看見似的,半晌才緩緩落下筆,一筆一划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字跡比平時重了些,筆尖幾乎要劃破紙頁,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都揉進這三個字里。
「知道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被窗外的風雪吹得發飄,「把文件放在那邊吧,等會兒我一起收。」
戴雲華還想說什麼,目光卻掃過溫羽凡手邊的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與朱雀局總部的通訊界面,最新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發來的:「12點整將召開新聞發布會,屆時公布燕山事件處理結果,溫科長無需到場。」
那行字像根細針,扎得他喉嚨發緊,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門合上的瞬間,溫羽凡才抬起頭,看向窗外。
九科的辦公區里依舊忙碌,隊員們的身影在格子間裡穿梭:
小浣熊抱著筆記本電腦,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屏幕上滾動的代碼一行接一行,卻始終沒能破解青鱗會的加密伺服器;
釋小剛站在角落,對著電話那頭反覆解釋「我們真的沒有放棄調查」,語氣從急切到無奈,最後只剩下疲憊的嘆息;
方智彬蹲在地上,翻著從燕山帶回來的物證袋,那些沾著雪粒的校服碎片、斷裂的合金棍,此刻都成了毫無用處的擺設。
鍵盤聲、電話聲、翻文件的「沙沙」聲,織成一張緊繃的網,將整個九科裹在裡面。
可這所有的忙碌,都與溫羽凡無關了……
他的桌面上,除了剛簽完的交接文件,再沒有任何待處理的事務:
線索冊被收走了,通訊器調成了靜音,連平時不離手的破邪刀,都安安靜靜地斜靠在桌角,刀柄上的饕餮紋沒了往日的暗芒,只映著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積成一小灘濕痕。
他抬手拿起手機,解鎖屏幕,看著時間一秒一秒往下跳:11點 55分……
每一次秒針跳動,都像敲在心上,沉甸甸的。
他想起昨天去朱雀局時,孔烈局長疲憊的眼神,想起陳勳爵經過時那抹得意的笑,想起家長們堵在門口時通紅的眼睛——七十九個學生、六十九個導師、三十個九科幹員,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一個個再也回不來的人,可到最後,卻連一個像樣的交代都給不了。
「科長!」門口突然傳來小浣熊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技術組那邊……還是破解不了沈博文的伺服器,他們說裡面的核心數據早就被轉移了,我們拿到的只是個空殼!」
溫羽凡抬眼,看見小浣熊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手裡還攥著根斷了的數據線,顯然是急得沒了章法。
他張了張嘴,想安慰兩句,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樣,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浣熊看著他平靜的樣子,突然就紅了眼眶,轉身跑回了辦公區。
走廊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混著鍵盤聲,格外刺耳。
溫羽凡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交接文件。
陽光透過薄霜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溫羽凡」三個字上,卻沒帶來半分暖意。
他知道,朱雀局的新聞發布會將要開始,而他,將會成為這場慘案的「責任人」,成為輿論口誅筆伐的對象。
九科的忙碌還在繼續,隊員們還在為那渺茫的希望奔波,可他卻像個局外人,靜靜地等著那場早已註定的落幕。
溫羽凡走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抵著冰涼的玻璃,寒意順著指腹往上爬,卻壓不住心口那股更沉的滯重。
樓下的空地上,十幾位家長正彎腰拉扯著兩道白底黑字的橫幅。
寒風卷著雪粒,把「還我孩子公道」「九科失職,血債血償」的墨跡吹得發皺,邊緣凍硬的布料在風裡獵獵作響,像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溫羽凡的目光落在那道橫幅上,眼前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黑風口的雪原——散落在雪地里的斷刃、凝固的暗綠色血漬、被撕碎的校服碎片,還有那些蓋著白布的擔架,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這些畫面像針一樣扎進心裡,可他能做的,只有站在這高樓里看著。
指尖的涼意越來越重,溫羽凡緩緩收回手,指節在窗沿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在朱雀局的場景:
外勤二科的走廊里,他分明聽見陳勳爵與趙炎談笑的聲音,輕鬆得像在赴茶局;
孔烈局長坐在煙霧繚繞的辦公室里,揉著眉心說「武安部的命令,我也沒辦法」;
其他外勤科的人拿著「按流程辦」的藉口,連嫌疑人的面都不讓他見。
所謂的官僚體制,就是這樣嗎?
他想起自己當初接下九科科長的職位,本是想護住身邊的人,護住那些在武道路上掙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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