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清算(1/2)
回程的這段路,搭上了朱雀局的直升機。
旋翼共振讓艙壁泛起蜂鳴般的震顫。
孔烈從戰術胸兜摸出扁盒,抽出支煙遞來時,濾嘴上還沾著半截乾涸的血痂:「溫先生這次孤身犯險搗毀實驗室,有沒有興趣來朱雀局謀個差事?外勤九科科長的位置還空著。」
「謝謝,不抽。」溫羽凡推回香菸,指腹摩挲著破邪刀的饕餮紋,「當官就算了,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約束。」
孔烈挑眉點燃香菸,蛇信般的青煙混著液壓油味在狹小艙內盤旋。尼古丁讓他眼尾的皺紋舒展開些:「可惜了。不過你放心,總局的嘉獎令已經擬好了,黃金勳章和三百萬獎金是跑不了的。」
「嘉獎啊……」溫羽凡忽然坐直身子,瞳孔里映著翻湧的雲層。
他按住刀柄的手掌青筋如虬結的藤蔓般微凸,拇指反覆碾過刀身陰刻的「誅」字銘文,青銅紋路里滲出的餘溫燙得指尖發麻::「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上面提個請求。」
「儘管開口。」孔烈夾著的香菸懸在半空,菸灰簌簌墜落在鋥亮的金屬地板上,濺起幾點轉瞬即逝的火星灰,「別說三環內的四合院,你就是要調朱雀局的機密檔案,我也能給你申請特批。」
「我想……」溫羽凡的聲音忽然輕得像飄進艙內的雲絮,「用這次的功勞,換老劍聖的自由。」
「啪嗒」一聲,香菸墜落在金屬地板上,濺起幾點微弱的火星。
「這個要求……」孔烈盯著他眼底不容置疑的認真,喉結如卡殼的齒輪般滾動著,後半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突然變得刺耳,艙外雲層里透出的霞光將溫羽凡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破邪刀在膝頭泛著冷光,刀柄的「誅」字銘文隱約發燙。
艙壁的鈦合金蒙皮發出蜂鳴般的顫響,孔烈的聲音如同一根繃至極限的琴弦,在旋翼轟鳴中迸出刺耳的銳音:「你可知道他殺了三十七個人。」他的指節碾過戰術背心上的血痂,青筋在皮膚下暴起如扭曲的枯藤,「其中十七個是朱雀局的探員,最小的那個才二十二歲,出事前剛給我遞了張燙金的結婚請柬……」
破邪刀的刀柄在溫羽凡的掌心壓出青白印痕,刀鞘上的饕餮紋硌得虎口發麻,他用刀鋒般銳利的語調逼問:「當年的事情我在武道協會調查過,錯根本不在他。軍方公子強搶民女,他只不過是路見不平!」
「夠了!」孔烈猛然揮掌砸向艙壁,鈦合金板發出沉悶的嗡鳴,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兩人之間,「程序正義也是正義!」他的怒吼如鋼印般砸在艙壁上,「他擰斷探員頸椎的時候,難道想過什麼是武德?現在總局的檔案室里還存著十七份屍檢報告,你讓我拿什麼去跟那些家屬交代?」
旋翼投下的陰影如往復切割的光刃,在兩人之間織成明暗交錯的網。
溫羽凡轉頭望向舷窗外,鱗次櫛比的樓宇如鋼鐵森林般刺破雲層,忽然想起橋洞下那截斷劍。
劍身上「青霄」二字已磨成鏽跡,卻在每個雨夜泛著冷光,如同老劍聖未泯的劍意。
「我明白國法如山。」他放軟語氣低下頭,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陰影,破邪刀的「誅」字銘文貼著膝蓋發燙,「但二十年前的卷宗被改過三次……『斬立決』塗改成『廢去武功』,是誰在給私刑讓路?孔局長,您見過老劍聖的困龍咒嗎?那不是刺青,是活的枷鎖,每到陰雨就會啃食血肉。」
孔烈也望向舷窗外如碎金般的暮色,想起自己保險柜里那份調查報告:十七份屍檢報告的落款處,「蔣明哲」的簽名與武道協會鎏金大印重疊,像極了溫羽凡破邪刀上斑駁的血鏽。
「溫老弟……」他的聲音突然沉得像墜入深海的錨鏈,尾音混著旋翼的低頻震顫,「我可以把請求帶給上面,但你得明白……」他凝視著眼前人眼底未滅的星火,戰術目鏡的碎玻璃片在霞光中閃著冷光,「有些陳年舊案的根須,比我們想像的更深。」
直升機的轟鳴聲劃破天際不久後,朱雀局的裝甲車隊如黑色浪潮般圍住戴家豪宅。
履帶碾過漢白玉階的脆響里,猩紅的「查封」警示牌被重重楔入門柱,漆色剝落處滲出的樹脂,像極了戴宏昌殘屍上未凝的血珠。
戴絲絲的哭嚎穿透三層雕花窗欞,這個總愛裹著及踝哥特裙的少女,此刻正用指尖狠命摳著廊柱上的纏枝紋浮雕。
她發間那支水晶兔兒髮簪歪落在地,折射的碎光晃過紅腫的眼瞼——左眼角還凝著未乾的淚滴,右眼底卻已燃起灼人的恨意,恰似燭火將熄時迸出的最後火星。
「爸爸明明說今晚會給我帶新的驚喜……」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黑色蕾絲袖口被淚水浸得發皺,「你們都是騙子!」
李玲瓏下意識伸手想去攙扶,指尖剛觸到對方顫抖的肩線,就被戴絲絲劈手甩開。
少女的指甲划過她手腕時,水晶吊燈的碎光恰好落在那道血痕上,宛如一條蜿蜒的銀蛇。
「別碰我!」戴絲絲突然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盞,茶盞砸在牆面的剎那,溫潤的釉色碎成無數片冷月,濺在溫羽凡曾坐過的太師椅上。
暗褐色的茶漬正順著木紋滲進雕花,像極了他刀背上經年不褪的血鏽。
「你們都是騙子!溫羽凡根本不是來教我刀法的,他是來毀了戴家的!」少女踉蹌著後退,裙撐上的鉚釘刮過博古架,震落的青花瓷瓶在地面砸出瓮鳴,
「他是『瘟神』……」她忽然笑起來,睫毛上的淚珠簌簌墜落,在鎖骨處凝成冰粒,「我要殺了他……用他教我的『雲龍七變』,親手撕碎他的喉嚨。」
此刻的戴絲絲不再是那個會把 Switch藏在襪筒里的嬌憨千金,當她踮腳去夠牆上的武士刀時,蕾絲裙擺掃過地面的血漬,竟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恍若破繭而出的夜蛾,翅脈間泛著毒粉般的幽光。
戴雲華靜立於二樓迴廊,骨瓷茶杯在指間穩如磐石。
他垂眸望著庭院裡穿梭的朱雀局探員,看他們用白色證物袋收走父親書桌上的純金鋼筆——那支筆曾在簽署合同時常發出沙沙輕響,此刻卻在探員指尖折射出冷硬的光。
鎏金屏風上的《猛虎下山圖》被緩緩取下時,揚起的塵埃在光柱里浮沉,如同父親生前吐出的雪茄菸霧,終究散作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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