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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山嵐見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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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羽凡輕笑搖頭,又看向黑田,後者正用愧疚的眼神望著自己,便用生澀的櫻花語開口:「沒關係,像這種試探我經歷過不少……這種事情無所謂……眼下要緊的是黑田先生的傷勢。」

山嵐流老者撫掌而笑,竹刀輕點地面:「睚眥先生大度。此地已無法待客,請跟老朽去茶室飲一杯淡茶吧。」

溫羽凡點頭:「客隨主便。」

然後他轉頭吩咐三女:「你們安心在這裡吃飯,我去去就回。」

刺玫抱刀立在殘牆邊,默默點頭沒有任何言語。

戴絲絲揪著裙角往前蹭了半步,眼尾泛紅:「師傅,我害怕!」

「小丫頭沒見過世面……」夜鶯斜倚在門框上,言語帶著幾分譏諷,「看不出剛剛的不過是山嵐流的『待客』節目嗎?」

「你才是小丫頭!」戴絲絲氣鼓鼓地跺腳,木屐濺起水花,「明明跟我差不多大,裝什麼老氣橫秋……」

「但我是你師娘啊。」夜鶯眼尾微挑,一臉得意,「小徒弟~」

溫羽凡嘴角微抽,不欲再聽兩個小丫頭拌嘴,衝刺玫頷首示意後,逕自跟著山嵐流老者踏入雨幕。

茶室檐角掛著的銅鈴隨晚風輕晃,碎玉般的聲響里,老者推開竹門。

屋內陳設極簡:壁龕懸一幅枯筆山水,案頭插著一支初放的白梅,茶釜里的水正咕嘟作響,蒸騰的熱氣氤氳了窗紙上的墨竹。

與華夏茶室的開闊雅致不同,此間逼仄得只容四人盤膝而坐,矮几上的茶碗卻洗得發白,透著股歲月磨洗的溫潤。

「我國茶道,重的是『寂』字。」山嵐流老者跪坐如鐘,指尖撫過茶碗上的冰裂紋,「方寸之間見天地,粗瓷裡頭藏春秋——睚眥先生請。」說罷,他執起茶勺,往碗裡輕輕撥了三匙抹茶,動作舒緩如拂開歲月塵埃。

溫羽凡屈指叩桌致謝,目光掃過壁龕旁的兵器架:竹刀、短棍、護手刺……俱是些尋常武具,唯有一柄唐橫刀格外惹眼,刀鞘上的纏繩已磨得發亮,刀柄處隱約可見「破邪」二字刻痕。

「此刀是先祖隨遣唐使入長安時所鑄。」老者注意到他的目光,忽然開口,「當年唐國師父教我山嵐流初代目茶道時,曾說『茶席即戰場,執盞如握刀』。」

茶筅攪動茶湯的聲響沙沙如蠶食桑葉,溫羽凡指尖摩挲著茶碗邊緣:「方才那孩子的「怪力拳」,倒像是把茶道里的『一期一會』,用在了拳腳之上。」

老者手中茶筅一頓,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亮光:「先生果然慧眼。「怪力流」修行,講究每一拳都當赴死之姿……只是這孩子執念太深,竟把自己煉得人不人、鐵不鐵。」

他輕嘆一聲,將茶碗推過矮几:「請用,這是宇治的「玉露」,今年頭茬。」

茶湯入口微苦,回甘卻如清泉漫過舌底。

靜靜等溫羽凡飲過了茶,老者才再次開口:「孝介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曾幾何時,我甚至想將這道館交託於他。」

溫羽凡微微點頭表示認同:「黑田先生不管是武功、人品還是心性,都是上佳的人選。」

老者望著壁龕里的白梅,枯枝般的手指摩挲著茶碗邊緣:「可惜,他此前去了一趟貴國,卻失去了一切。」

溫羽凡垂眸致歉,茶碗在掌心投下陰影:「都是因為我的關係,萬分抱歉,還請原諒。」

「這是武者的宿命,怨不得你。」老者突然放下茶碗,銅鈴隨動作輕晃,「但孝介說,先生有法子醫他?」

溫羽凡抬頭迎著老者灼灼目光。

四目相對時,廊下的雨珠正順著竹簾滑落,在青石上濺起細霧。

「有七成的把握。」

老者端茶的手劇烈一顫,茶湯潑在矮几上,順著木紋蜿蜒成河。

他忽而低笑,忽而輕咳,枯瘦的肩膀抖得像秋風中的殘葉:「七成……七成已是天大的指望……」

話音未落,老者忽然收斂笑意,指節叩了叩矮几:「孝介說,先生索求代價?不知睚眥先生想要什麼?」

「黑田先生於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不會要他做違心的事情。」溫羽凡指尖撥弄茶碗,青瓷在燈下泛著幽光,「只是想問……山嵐流,可敢與山口組為敵?」

「山口組?」老者渾濁的眼珠驟然亮起,如淬了火的鋼針,嘴角卻浮起一抹狠戾的笑。

他伸手扯松領口,露出喉結上一道三寸長的刀疤:「昭和五十年,老夫的師父便死於這群畜生的槍擊。」

溫羽凡抬眸時,正見老者指尖捏碎一枚落雁餅,糖霜簌簌落在榻榻米上:「若先生要掀翻那座惡巢,山嵐流願做先鋒……老夫明日便在道館前豎起『討魔旗』,讓櫻花國都瞧瞧,武者的刀該砍向何方!」

「有老先生這句話,足夠了。」溫羽凡將空碗輕輕一推,茶碗與老者的碗沿相碰,發出清越的聲響。

檐角銅鈴又起,這次混著遠處的驚雷,倒像是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的前奏。

「聽聞是先生將血龍牙還於了黑田家,此時定然缺一柄趁手的兵器吧?」老者忽然從兵器架上取下那柄唐橫刀,刀鞘拍在溫羽凡掌心,「此刀名『破邪』,隨山嵐流先祖斬過賊寇、劈過風雪。先生若不嫌棄,便借去用……待山口組伏誅之日,再親手還我!」

刀柄上的「破邪」刻痕硌著掌心,溫羽凡望著刀鞘上斑駁的纏繩,忽覺這茶室雖小,卻容得下江海萬里。

廊外暴雨漸急,戴絲絲的驚叫聲混著夜鶯的笑罵傳來,卻被他盡數留在了身後——此刻掌心的刀,比任何時候都要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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