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閉門謝客(2/2)
「馬屁精。」
溫羽凡笑罵一聲端起碗,卻在喝湯時愣了愣——鹹淡適中,豆腐軟嫩,魚骨刺都燉得酥爛:「嗯!真的不錯哦!」
霞姐抱著雙臂挑眉:「以為我這段時間白在菜市場混的?」
遠處的二踢腳炸響,驚得鐵柵欄上的冰棱撲簌簌跌落,在雪地上碎成細小的水晶。
金滿倉的酒碗碰在溫羽凡杯沿,劣質白酒的香氣混著辣油味:「明年咱換個大點的房子!」
溫羽凡夾著粉條的筷子頓了頓,忽然輕笑出聲:「給你換個大別墅怎麼樣。」
「那敢情好!」金滿倉故意拖長了調子,肥厚的手掌拍在膝蓋上震得湯碗晃悠,「那我要個帶游泳池的!」
「好,再給你配十個八個嫩模。」
湯勺碰撞聲里,霞姐又往溫羽凡碗裡添了塊雪白的魚腹肉:「凡哥,今天這魚是真的好,你多吃點補補身子。」
「好好好,我自己來。」
「快看!有人放孔明燈!」李玲瓏忽然撲到鐵柵欄前,馬尾辮掃過溫羽凡盛著白菜湯的碗沿。
四人擠在窄小的窗前,鼻尖呵出的白霧在玻璃上洇成朦朧的暖痕。
一盞暗紅的燈影正掠過鄰家灰瓦,燈面上的「平安」二字被雪光揉得發虛,卻在升至半空時忽然轉了方向,朝著墨藍色的夜空飄去。
四人重回桌邊。
溫羽凡撈起塊燉得酥爛的豆腐。
金滿倉的粗嗓門又響起來:「臭丫頭!我的魚丸呢?」
「明明是我先夾的!」李玲瓏的筷子在菜盆里跟他較勁,瓷勺磕得盆底噹噹響。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眾人的面孔。
溫羽凡忽然覺得,這逼仄得轉身都要碰著牆的地下室,此刻比任何鑲金嵌玉的宴會廳都要暖上三分。
暖在金滿倉酒碗底未說完的江湖夢,暖在霞姐圍裙上的幾片魚鱗,暖在鐵窗外忽明忽暗的孔明燈,更暖在這吵吵鬧鬧、實實在在的人間煙火氣里。
年後的京城春雪尚未化盡,地下室里卻已滿是破土而出的生機。
大年初二的晨光里,霞姐擦拭牆面時指尖忽然一頓。粗糙的青磚紋路間,竟有細微的氣勁如遊絲般順著掌心攀爬。
她望著自己的手,想起年夜飯時金滿倉笑她「掌勺比握劍用力」,此刻這雙沾著油星的手,竟在煙火氣里悄然捅破了武徒九階的窗戶紙。
「凡哥你看!」她指尖輕叩牆面,震得牆皮簌簌掉落,「原來做飯也能練功。」
正月初七,溫羽凡如往常一般在地下室盤坐,朝陽爬上鐵柵欄的瞬間,體內真氣突然如冰河開裂,乾坤功第二重的轟鳴聲響徹丹田。
他望著地面因氣勁震顫而聚成的細沙劍形,想起除夕夜裡孔明燈的紅光——原來閉關未必需要崇山峻岭,這十平米的地下室,也能成為刺破青天的劍鞘。
到了二月中旬,金滿倉和李玲瓏的帶貨小店終於迎來轉機。
兩人蹲在地下室里對著手機屏幕直樂。
手機屏幕上,跌打膏藥的訂單如驚蟄後的昆蟲般密集跳動。
金滿倉的花襯衫被汗水浸透,卻捨不得擦去嘴角的笑意:「四千九百三十七!凡哥,咱能買台帶美顏的手機了!」
李玲瓏卻在深夜將現金分成四份,紅紙上歪歪扭扭寫著「霞姐買菜錢」「師傅買劍錢」「金叔防脫髮」「玲瓏壓歲錢」,趁眾人熟睡時塞進枕頭底。
某個春光明媚的周末午後,四人擠在胡同口新開的奶茶店裡碰杯慶祝。
金滿倉的鼻尖沾著奶蓋,正對著落地窗外的街景手舞足蹈:「等咱攢夠首付,盤個帶明檔廚房的店面!霞姐系上圍裙往灶台前一站,嘿,絕對比米其林大廚還氣派!凡哥就穿個對襟褂子當掌柜,往櫃檯後一坐,那范兒……」
「那我呢?」李玲瓏晃著空奶茶杯,睫毛上還沾著珍珠奶茶的甜香。
「你呀,往直播間裡一站!」金滿倉肥厚的手掌在空氣中劃出個圓弧,「就舉著咱的跌打膏藥喊『家人們誰懂啊』,準保賣斷貨!」
「那你自己呢?」溫羽凡笑著攪動冰沙。
「我?」金滿倉拍著肚皮笑出褶子,茶褐色的奶茶順著胡茬往下淌,「自然是運籌帷幄的幕後大老闆!每天叼著雪茄……」他將奶茶吸管用粗壯的手指夾住,做了個抽雪茄的姿勢,「往太師椅上一靠,指點江山!」
「得了吧,」李玲瓏戳破他的牛皮,「你分明是想坐在空調房裡吃零食,還能拿最高分紅。」
「噓……」金滿倉壓低聲音,肥臉湊近眾人,「這叫老闆特權!等店開起來,我每天給你們發工資,一人發兩斤醬牛肉!」
鬨笑聲掀翻奶茶店的玻璃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