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卑微的哀求(1/2)
雷戰的話語沉得像淬了冰的鐵,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仿佛背後扛著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連呼吸都帶著厚重的質感。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成了拳,眉宇間那抹疲憊被更深沉的堅定覆蓋,眼底翻湧著某種洪清光從未見過的、近乎悲壯的神色——那是背負著遠超個人情感的重大使命時,才會有的沉重與執拗。
洪清光渾身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要害。
之前魏坤揭開的新神會秘密還在腦海里盤旋,雷戰此刻的模樣,與魏坤提及「使命」時的神態竟有幾分隱秘的契合。
一個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瞬間竄入心頭,讓她指尖冰涼,呼吸都亂了節奏。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浴巾的邊緣從攥緊的指尖滑落少許,露出的肌膚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冷意。
她死死盯著雷戰,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惶,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像是在求證一個讓她恐懼的答案:「難道……你也是新神會的人?」
這幾個字問出口時,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風雪聲驟然清晰,簌簌地敲打著玻璃,像是在為這場對峙伴奏。
她多希望聽到否定的答案,多希望雷戰還是那個曾經護著她、說著「為你什麼都願意做」的人,而不是捲入那個瘋狂組織的棋子。
雷戰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只是那雙曾盛滿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緩緩點頭,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洪清光的心上。
「不可能!為什麼啊?」洪清光猛地提高了聲音,眼底的驚惶瞬間被強烈的質疑取代,她甚至忍不住搖了搖頭,像是在抗拒這個答案,「雷戰,我了解你!你和魏坤根本不一樣!他會被那些虛無縹緲的『新世界』鬼話洗腦,可你不是!你向來現實,最不屑的就是那些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夢想,你怎麼會信新神會那套?你為什麼要加入他們?!」
她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感,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想起過去那些並肩的日子,雷戰總是冷靜得近乎殘酷,凡事只看結果,從不會為了所謂的「理想」賭上一切。
這樣的人,怎麼會成為新神會的一員,去踐行那個在她看來瘋狂至極的計劃?
雷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底的堅定被濃重的痛楚取代。
他抬起手,像是想觸碰她,又在半空停住,最終緩緩垂下,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化不開的苦澀:「清光,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我的父母嗎?」
他的目光飄向窗外漫天的風雪,像是穿透了時光,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尋常卻又致命的午後。
「我的父母,本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人,一輩子老實本分,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過日子。那天,天氣很好,我們一家三口只是像往常一樣,走在街頭想去吃頓午飯,說說笑笑,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了頓,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觸碰那段不願回首的傷痛。
「可突然之間,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和槍聲就打破了平靜。一群劫匪搶了銀行,正被警方瘋狂追逐,他們在街頭展開了激烈的槍戰。子彈像不要錢一樣亂飛,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捲入了那場無妄之災。」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指尖微微顫抖:「流彈飛來的時候,我媽第一時間把我護在身下,我爸緊緊抱著我們……等一切結束,我從他們懷裡爬出來,只看到他們倒在血泊里,再也沒有醒過來。」
那段塵封的往事像一把鋒利的刀,再次剖開了他心底的傷疤,也讓洪清光僵在原地,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震驚。
雷戰深吸一口氣,猛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洪清光,眼神里的痛苦化作了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你說得對,我從來不信什麼烏托邦,也不信新神會那些『人人平等』的鬼話。但我親眼見過,這個世界有多糟糕——無辜的人會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混亂喪命,善良的人得不到應有的安寧,罪惡在陽光下肆無忌憚,而所謂的秩序,根本護不住最普通的安穩。」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這個世界有病,而且病得很重。如果講道理、守秩序治不好它,那不如就用更極端的方式。新神會的方法或許瘋狂,但至少它在做些什麼,在試圖改變這一切。我不在乎什麼理想,我只想要一個結果——要麼治好這個爛透了的世界,要麼,就讓它徹底毀滅,總好過這樣苟延殘喘,讓更多人像我父母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迴蕩在空曠的客廳里,與窗外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讓空氣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暖黃的壁燈將客廳照得半明半暗,窗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又急了幾分,簌簌的聲響像細碎的哭咽,纏在兩人之間揮之不去。
洪清光看著雷戰眼底那抹近乎燃燒的偏執,突然覺得,眼前的雷戰,既熟悉又陌生——他還是那個凡事只求結果的人,只是這一次,他為自己的「結果」,選擇了一條最瘋狂、也最沉重的路。
心口像是被一隻攥緊的拳頭狠狠碾過,尖銳的痛感順著血管蔓延開來,連呼吸都帶著澀意,她之前積攢的怒火、怨恨,竟瞬間崩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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