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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第一夜戰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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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的積雪被來往的軍靴踩出大片凌亂的腳印,深褐色的泥土從冰殼下翻湧出來,與未及消融的殘雪攪成斑駁的漿色。

龍雀大學教員的臨時營地就扎在這片被踏碎的白里,灰綠色的帆布帳篷順著山勢高低錯落,像一群伏在雪地里的灰雀。

最外側的幾頂帳篷邊角凝著半透明的冰棱,風過時帆布鼓起又塌陷,發出類似翅膀振翅的噗噗聲。

帳篷間拉起的尼龍繩上,結霜的毛巾凍得硬挺,藍白條紋在晨光里泛著冷光,邊角的冰碴隨著風勢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余秀靈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中央帳篷走,積雪被靴底碾出咯吱的悶響,每一步都陷進蓬鬆的白里,靴筒邊緣很快結了層薄冰。

她身上的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得筆直,齒牙咬合得嚴絲合縫,將肆虐的寒風牢牢擋在外面。

領口露出的駝色羊絨圍巾沾著些細碎的雪粒,雪粒融成細小的水珠,在柔軟的羊絨上洇出星星點點的濕痕。

她手裡攥著的文件夾早被凍得硬邦邦,塑料封皮硌得指尖生疼,邊緣的紙頁卷著焦黃的毛邊,像是被寒風吹脆的枯葉。

封面「夜間突襲簡報」六個黑體字被晨光洗得泛白,筆畫邊緣帶著點冰碴似的冷光,在灰濛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走到帳篷前,她抬手掀開門帘,帆布上的冰碴簌簌掉落,厚重的布料帶著雪粒掀起的瞬間,一股混著柴油味的熱氣猛地湧出來。

那暖烘烘的空氣裹著取暖器特有的煙火氣,撲在臉上時,她睫毛上凝結的白霜被瞬間舔舐乾淨,順著眼瞼滑成細小的水珠,眨眼時澀得發癢。

「管老。」她把文件夾遞過去,聲音穿過暖空氣時柔和了些,卻帶著匯報工作的嚴謹,「這是第一夜的匯總。」

管御風正彎腰調試短波電台,電台里的雜音刺啦作響。

他軍綠色防寒服的袖口沾著片灰黑的油跡,大概是剛才蹭到了機身。

聽見聲音時,他直起身,脊椎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抬手揉了揉後腰,銀白的鬍鬚上還懸著幾縷白氣,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霧。

接過文件夾時,他指節上的硬繭像老樹皮,擦過紙面時帶起細碎的沙沙聲,在暖烘烘的帳篷里格外清晰。

文件夾被他拇指一按,塑料活頁夾啪地彈開,一張 A4紙滑了出來,表格邊框列印得筆直,連行距都分毫不差。

最上方的紅筆批註像道血痕:「淘汰班級:10個」

「十個?」管御風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混著沒散盡的煙味,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皮。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表格,在「三班」「七班」「十九班」的編號上頓了頓,眉頭擰成道淺溝,銀白的眉毛也跟著蹙起來:「這幾個都是摸底考的尖子班。」

「三個班是因為出現骨折傷員,按規定啟動了緊急信號。」余秀靈側身避開被風掀起的門帘,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惋惜,「五班、十二班是誤觸……有個學員夜裡起夜,碰倒了岩縫裡的信號彈保險栓。」

帳篷里的柴油取暖器正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某種蟄伏的昆蟲在低吟。

鐵皮罩里的橘紅色火苗忽明忽暗地跳動著,將管御風佝僂的身影投在帆布帳篷上,時而拉得頎長如竿,時而縮成一團暗影,隨著他翻頁的動作輕輕晃動,仿佛在演繹一場無聲的皮影戲。

他翻頁的指尖突然頓住,停在三班的名單上。

紙面因潮濕微微發皺,三個名字被紅筆重重圈住,油墨像未乾的血漬般刺目。

備註欄里「肱骨骨折」「腦震盪」「脫臼」的字樣歪歪扭扭,是醫療隊特有的潦草筆觸,筆畫間還沾著點乾涸的墨團,看得出記錄時的倉促。

「黑熊下手怎麼沒輕沒重的。」管御風的指節在紙頁上重重叩了叩,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敲打一塊生鏽的鐵板。

他抬眼時,銀白的眉峰擰成一道溝壑,聲音里裹著冰碴:「但這樣也好,傷越痛,記得就越深,越能磨礪人……還記得當年我師傅教我的時候……」

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拖沓的、踉蹌的聲響混在一起,像被踩亂的鼓點。

其間還裹著金屬器械的碰撞聲——是登山杖磕到軍用水壺的悶響,還有工兵鏟刃擦過岩石的銳鳴,在寂靜的山坳里格外刺耳。

管御風聞聲,忙用手一撐門帘,向外看去。

帆布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晨光順著他銀白的發梢淌下來,在肩頭織成一片碎金,照亮了遠處山道上蠕動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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