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水晶平原（2/2）

雷帝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卡桑加橫在身前的右臂上。

沒有金鐵交鳴。

沒有氣勁碰撞的爆裂聲。

只有一聲沉悶到極點、仿佛重錘砸在爛泥地里的「噗」聲。

衝擊波從拳頭與手臂接觸的點向四面八方炸開，將周圍剛剛凝聚出來的褐黃色晶體地面再次沖裂了無數道縫隙，裂縫裡冒出暗紅色的氣流，像大地的傷口在流血。

卡桑加的身體被這一拳打得往後滑了足足五米！

他雙腳在晶體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褐黃色的光暈在他腳下瘋狂閃爍，像是在努力對抗著那股巨大的推力。

他橫在身前的右臂上傳來一連串骨骼摩擦的「咔咔」聲，那件灰白相間的長袍袖子瞬間炸成了碎屑，露出下面布滿皺紋、卻堅硬如鐵的黑色皮膚。

但他的腳步，停住了。

沒有倒下。

在滑行五米之後，他腳下的褐黃色晶體地面像是終於「長」到了一個足以承受這股力量的深度，將他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卡桑加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珠越過橫在身前的右臂，看向近在咫尺的雷帝。

雷帝的拳頭還抵在他的手臂上，沒有收回去。

那團濃重的陰影幾乎貼到了卡桑加的臉上，陰冷的氣息像潮水一樣涌過來，讓他感覺自己仿佛正面對著一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亡靈。

卡桑加緩緩張開了嘴。

那個被砸在地上的骷髏頭模型的眼眶裡，突然亮起了一團暗紅色的火光。

火光很微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但卻帶著一種古老的、蒼涼的、仿佛能燃燒靈魂的灼熱感。

火光亮起的瞬間，卡桑加腳下那片被沖裂的褐色晶體地面開始震顫。

不是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地底深處的共鳴。

像是一頭沉睡在地下億萬年的巨獸，被這團微弱的火光喚醒，翻了個身。

「老夫……」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乾涸的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口音，卻字字清晰，在這片死寂的水晶平原上迴蕩：

「很久，沒有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拳頭了。」

他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珠里那團暗紅色的火光映照下，竟然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屬於老人的笑意。

「小輩。」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整片水晶平原，都動了。

不是震動。

而是——生長。

卡桑加腳下的褐色晶體地面不再是靜止的平面，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隆起、扭曲。

那些平整的晶面像被注入了生命，長出了粗細不一的晶柱、晶塊，晶塊又互相擠壓、融合，形成了一塊塊嶙峋的、如同嶙峋岩石般的巨大突起。

短短兩秒之內，方圓五十米內的區域，就從一個平坦的平原，變成了一片崎嶇複雜的、由褐色晶體構成的「岩石迷宮」。

晶柱如林，晶壁如牆，地面高低錯落，充滿了各種可以掩藏、突襲、周旋的複雜地形。

而卡桑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這片剛「生長」出來的迷宮深處。

只有那團暗紅色的火光，在骷髏頭模型的眼眶裡，在迷宮的某個角落，幽幽地亮著，像黑暗中窺伺獵物的野獸之眼。

雷帝的拳頭緩緩收了回來。

他站在原地，腳下是一片被剛生成的褐色晶體地面徹底覆蓋的區域。

那團籠罩在他面容上的陰影，在這一刻似乎更濃了幾分，濃得幾乎要滴下水來。

他低下了頭。

看著自己剛剛擊出那一拳的右手。

五指上，沾著一點褐色的晶體粉末。

他緩緩握緊，又緩緩鬆開。

粉末簌簌落下。

然後，他再次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面前那些嶙峋的晶體迷宮，落在最深處那團幽幽燃燒的暗紅色火光之上。

沒有說話。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咔嚓。」

他腳下的褐色晶體地面，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無聲地碎裂成了一張巨大的蛛網，蛛網迅速向四周蔓延，吞沒了腳下好大一片區域。

雷帝踏著那張碎裂的蛛網，朝著迷宮深處，朝著那團火光，繼續走去。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地面都會碎裂成新的蛛網，蛛網與蛛網交織、重疊，將他走過的路徑變成了一片支離破碎的廢墟。

他沒有尋找迷宮的通道，沒有繞開那些晶柱和晶壁。

他只是直線前進。

那些擋在路上的晶柱，被他身上的陰冷氣息一觸，就像被酸液腐蝕一樣，無聲地化為齏粉；

那些晶壁，被他一肩撞上去，直接從中間斷裂倒塌，褐色的碎塊嘩啦啦地滾落一地。

他在破壞。

在碾壓。

在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撕裂這片大地行者剛剛營造出來的複雜地形。

遠處，迷宮深處，那團暗紅色的火光微微跳動了一下。

然後，從迷宮的各個角落，同時傳來了聲音。

不是人聲。

而是——大地的聲音。

低沉、厚重、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像是千萬噸岩石同時擠壓、摩擦發出的呻吟，又像是地下深處某條沉睡的岩漿河開始翻湧咆哮。

「轟……隆隆隆隆……」

整片晶體迷宮開始劇烈震顫，那些嶙峋的晶柱開始搖擺，那些晶壁開始開裂，地面在震動中像海浪一樣起伏不定。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渾厚、更加具有重量的氣息，從迷宮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升騰而起，像一座座看不見的山嶽，從四面八方朝著雷帝的方向壓了過來。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