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定居京城2(1/2)
姜鴻飛在京城的發展,若是拿溫羽凡當年的境遇來比,簡直像是兩條截然不同的河流匯入了同一片海。
溫羽凡的河床是石頭與荊棘鋪就的。
他從甌江城的暗巷起步,在川中的雪地里逃亡,在櫻花的實驗室里廝殺,在燕山的屍堆里爬起,每一寸修為、每一分地位,都是拿血和命換來的。
他砍過宗師,對抗過朱雀局,甚至一度成了全國通緝的逃犯。
京城的水再深,他也只能赤腳蹚過去,踩出帶血的腳印。
而姜鴻飛呢?他幾乎是被一雙雙手托著,穩穩噹噹送進了這片水域的中央。
修為上的托舉最為直白。
皇城那片尋常人連遠觀都要屏息的禁地,對姜鴻飛而言,後花園都算輕了——更像自家書房,想什麼時候來,只管推開那扇朱紅大門。
守衛的軍士遠遠見著他那身監察廳的制服,便自動讓出道來,連盤問一句的念頭都不會有,只恭敬地點頭:「姜先生。」
他抬頭挺胸,腳步不停。
劍尊在那兒等他。
老者總是盤膝坐在演武殿中央,銀髮如雪,身形枯瘦,但雙目睜開時,仿佛有冷電迸射。
他從不講客套,見姜鴻飛到了,便直接抬手:「今日拆這三十六式。」
然後一掌拍出。
那掌風凌厲,裹挾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威壓,卻總是在姜鴻飛身前三寸處凝住,化作無數細微的勁力脈絡,懸在空中,如同一幅清晰到殘忍的解剖圖。
劍尊便指點:「看,氣走足少陰,過三陰交,此處若有滯澀,你下一掌便會慢半息,半息之差,在高手中就是生與死。」
他不僅指出問題,甚至會在姜鴻飛嘗試破解時,將那懸停的勁力驟然加壓、變向、重組,逼迫他在生死一線的模擬中,找出最優的應對。
這哪裡是教導?分明是將畢生廝殺總結出的血腥經驗,一點一點剝開了、揉碎了,塞進姜鴻飛的骨頭裡。
半年。
換作旁人,能有幸得劍尊看一眼招式便已是大造化。
可姜鴻飛,半年裡每周三到五次,雷打不動。
從最初接劍尊一掌都勉強,到後來能在他變幻莫測的勁力圍剿中支撐二十餘招;
從內勁八重頂峰的瓶頸徘徊,到丹田內最後一絲桎梏被劍尊一掌震開,真氣如洪流般貫通全身——內勁九重巔峰。
甚至宗師境,都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境,而是前方可見的山巔,只需再邁一步。
事業上的路,同樣被鋪得平坦光滑。
武安部那棟灰色的樓里,藏著多少彎彎繞繞、盤根錯節的規矩?
新來的人,尤其是像姜鴻飛這般年紀輕輕就空降監察廳的,按理說該被老油條們里外里里外里試探、刁難、下絆子,至少得碰幾個灰頭土臉的軟釘子。
可姜鴻飛沒有。
監察廳的辦公室分給他時,是樓層里採光最好的一間;
他遞交的案卷,從沒被「不小心」壓在哪個科長桌底;
食堂吃飯,總有資歷比他老得多的前輩主動端著餐盤湊過來,聊些不咸不淡的工作,眼神卻透著股客氣的提點;
就連他偶爾需要調閱某些敏感檔案,檔案室的老管理員也會笑著遞上鑰匙,順便多囑咐一句「姜先生仔細看」。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
監察廳上下,誰沒聽過風聲?
這位姜先生,是鎮國劍尊親口要的徒孫,是陳家關照的後輩,更是溫羽凡溫宗師的至交好友。
這三重身份,任何一重拿出來,都夠讓武安部里的老人掂量半天。
何況是三重疊加?那不是人脈,是三座靠山。
沒人敢給他穿小鞋,因為那等於同時得罪武安部最頂尖的武力和最頂尖的世家勢力。
沒人願意給他下絆子,因為絆倒他容易,可絆倒之後引來的後果,沒人承擔得起。
所以姜鴻飛在武安部的日子,順暢得甚至讓他偶爾生出一種不真實感。
他本已做好心理準備,要在那些看不見的壁壘前碰幾次壁,學學規矩,攢攢資歷。
結果呢?壁壘在他面前,似乎自動就打開了門。
連安潔莉娜和戴絲絲的事業,也順著這股托舉的力道,水到渠成。
首飾店開業那天,姜鴻飛特意請了半天假。
店開在東城區一條鬧中取靜的胡同里,門臉不大,但裝修雅致。
櫥窗里陳列的幾件主打作品,是安潔莉娜融合了歐洲古董首飾風格和東方工藝的靈感:
一朵用鏨刻與琺瑯結合工藝做成的金色牡丹,枝葉是纖細的銀絲盤繞,花瓣卻用了極淺的淡金,隱約透出珠貝的柔光;
一枚胸針,靈感取自哥德式尖拱,卻用青玉和珍珠替代了常見的寶石,冷峻線條中多了溫潤的古意。
陳墨確實投了資,而且給得很乾脆,只說了一句:「賺了算她們的,虧了算我的。」
但錢只是第一步。
真正讓小店在京城貴婦圈打開名號的,是開業那天來的客。
陳毫帶著夫人來了,林家老祖的孫女林若蓉拉著幾個閨蜜來了,朱夢婕更是直接帶著陳文遠,在店裡挑了半天,最後買了三條手鍊。
這些人本身未必需要多少首飾,但她們來了,坐在店裡喝著安潔莉娜親自泡的英式紅茶,笑著夸兩句設計,出門時戴上挑中的小玩意兒……
第二天,整個京城有頭有臉的太太圈、小姐圈,就都知道了:「東城新開了家首飾店,陳家、林家的人都去過,東西有點意思。」
口碑就像京城冬日裡地下的溫泉,悄悄地、卻是穩穩地蔓延開來。
很快,就有別的世家太太慕名而來,然後是商界的新貴,甚至有幾位使館夫人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店裡。
安潔莉娜和戴絲絲起初還有些緊張,但她們的設計確實有靈氣,用料雖不追求頂級寶石堆砌,卻勝在構思精巧、工藝紮實,又有幾分獨屬於兩個不同文化碰撞出來的新鮮感。
加上陳家背景帶來的無形信任,小店雖不大,卻迅速在高端定製的小圈子裡站穩了腳跟。
某次姜鴻飛站在店門口,看著安潔莉娜正用不太流利但誠懇的中文,向一位初次光臨的太太介紹一款胸針的設計靈感。
金髮在午後的陽光里晃動,她眼角的笑意真誠又明亮。
他忽然想起溫羽凡。
想起溫羽凡曾獨自站在京城的夜風裡,面對滿城的敵意與通緝,背影筆直卻孤獨。
想起他帶著一身傷回來,還要為徒弟、為兄弟鋪路搭橋,自己卻拒絕一切拉攏,孤身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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