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時間掌控(1/2)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五秒。
在正常的時間流速下,五秒不過是幾次呼吸的間隔。
但在這片被「減速場」籠罩的水晶山谷里,這五秒的體感長度,被無限地拉長了:
鎮國劍尊在這五秒里完成了對整個戰場環境的全面感知和戰術推演;
謝爾曼在這五秒里嘗試了三種不同的內勁運轉方式來對抗時間干擾;
而吉恩,在這五秒里,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笑了。
五秒後。
鎮國劍尊睜開了眼。
他看了謝爾曼一眼。
謝爾曼也看了他一眼。
兩人之間沒有語言交流,甚至沒有手勢或者眼神的暗示。
但某種默契,在那一瞬間建立了起來。
那是兩名武尊境強者之間獨有的默契——不需要言語,不需要信號,只需要一次氣息的共振,就足以完成戰術意圖的傳遞。
下一秒。
兩人同時動了。
謝爾曼從右側暴起,深藍色的將官制服化作一道殘影,右拳裹挾著濃烈到近乎實質的內勁,直直地朝著吉恩的右側太陽穴轟了過去。
他的拳風快、狠、准,帶著美軍特種作戰一貫的簡潔高效——沒有多餘的花哨,一拳就是一拳,目標明確,軌跡筆直,像一發被發射出去的穿甲彈。
而在謝爾曼出拳的同時,鎮國劍尊從左側掠出。
他沒有像謝爾曼那樣直接出拳,而是先一步封鎖了吉恩左側的退路——灰布長衫的下擺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劍意從他體內瀰漫開來,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將吉恩左側三米內的空間全部籠罩在內。
任何人只要踏入那個範圍,就會立刻遭到那股劍意的無差別絞殺。
右拳直擊,左路封鎖。
一攻一守,一實一虛。
這是兩名武尊在極短時間內達成的最簡單、最高效的配合——逼吉恩只能選擇一個方向應對,然後另一個方向就是死路。
換做任何一個武尊境的對手,面對這種配合,都會陷入極大的被動。
但吉恩沒有。
他甚至沒有後退。
在謝爾曼的拳頭距離他太陽穴不到半米的瞬間,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
就那麼輕輕地、不緊不慢地偏了一下。
偏頭的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兩三厘米。
但就是這兩三厘米,讓謝爾曼那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的拳頭,擦著他的發梢掠了過去,拳風掀起的氣流將他的金色頭髮吹得向後倒伏了幾縷。
擦過的瞬間,吉恩甚至還有餘裕側過頭,碧色的瞳孔里映著謝爾曼拳頭掠過的殘影,嘴角的笑意不減反增:
「慢了。」
兩個字。
輕描淡寫,像在評價一道菜火候不夠。
謝爾曼的瞳孔驟縮。
慢了?
他的拳頭,是武尊境全速出拳。
他自己清楚這一拳有多快——快到內勁巔峰的武者連殘影都看不清,快到空氣來不及躲開就被撕裂出了一道白色的音爆線。
吉恩說他「慢了」。
不是嘲諷。
是事實。
因為在吉恩的「減速場」里,謝爾曼的拳頭確實「慢」了——那百分之十五的時間差,讓吉恩有充足的餘裕來判斷拳頭的軌跡、速度、落點,然後做出最小幅度的閃避。
兩三厘米的偏頭,就是那百分之十五的時間差換來的。
如果是在正常的時間流速下,謝爾曼的拳頭不會給他這麼從容的閃避空間。
但偏偏,這裡不是正常的時間流速。
這裡是吉恩的「主場」。
謝爾曼的拳頭擦過之後,身形因為慣性往前沖了半步,而就在這半步的間隙里——
吉恩動了。
他沒有去追謝爾曼,而是朝著左側鎮國劍尊封鎖的方向邁了一步。
一步。
就一步。
但這一步落下的瞬間,他周身那股「時間減速」的效果驟然增強了一倍。
不是百分之十五了。
而是——百分之三十。
周圍那些懸停在半空中的水晶碎片,在這股增強的減速效果下,甚至開始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震顫聲,像是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壓力。
鎮國劍尊布下的那片劍意封鎖區域,在這股增強的減速場衝擊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漣漪」——原本無形的劍意像水面一樣盪開了波紋,結構開始變得不穩定。
而鎮國劍尊本人,也感受到了那股驟然增強的時間干擾——他的思維速度、反應速度、內勁運轉速度,在同一時刻被削減了將近三成。
三成。
這個數字,已經足以影響一名武尊境強者的正常發揮了。
鎮國劍尊的眉頭猛地擰緊,灰布長衫下的脊背瞬間繃成了一張弓弦,渾身的氣息暴漲,試圖用純粹的修為厚度來對抗那股時間干擾。
但吉恩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邁出那一步之後,吉恩的右手已經抬起,掌心朝著鎮國劍尊的方向,五指微微張開,碧色的瞳孔里那抹溫和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屬於上位者的俯瞰:
「慢下來。」
三個字。
不是請求,不是命令,而是——宣告。
言出法隨。
隨著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鎮國劍尊周圍三米內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慢放鍵」:
他暴漲的氣息,增速驟然放緩;
他準備催動的劍意,凝聚速度被拉長了將近一倍;
他正要邁出的腳步,落地的時間被無限推遲。
一切都還在「動」。
但一切都變「慢」了。
慢得像一部被調成了零點五倍速的電影。
鎮國劍尊的瞳孔劇烈收縮,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個動作都在被某種力量拖拽、拖延、壓制——那種感覺,不是被綁住了手腳,而是被抽走了「快」的能力。
你還在動,你的力量還在,你的招式還在,但你的「速度」被拿走了。
就像一頭猛虎被關進了一個不斷縮小的籠子——力量還在,但發揮的空間越來越小。
而就在鎮國劍尊被「慢放」的這零點幾秒里,謝爾曼已經從慣性中調整過來,第二拳已經轟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打吉恩。
他打的是地面。
「轟——!!」
謝爾曼的右拳砸在谷底的水晶岩面上,恐怖的內勁如同洪流般灌入地下,整片地面瞬間炸裂開來,蛛網般的裂紋以拳落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碎裂的水晶岩塊如暴雨般飛濺。
他不是在攻擊吉恩,而是在破壞地形——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打破吉恩腳下的「立足之地」。
只要地面碎了,吉恩就站不穩;
只要站不穩,他的「減速場」的中心就會偏移;
只要中心偏移了,對鎮國劍尊的壓制就會減弱。
這是謝爾曼在零點幾秒之內做出的判斷和應對。
簡單,直接,有效。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美軍武尊。
地面碎裂的瞬間,吉恩腳下的水晶岩塊確實出現了傾斜,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下一刻,他腳下的傾斜角度就被某種力量「修正」了——不是他用自己的力量穩住了身形,而是那塊正在傾斜的水晶碎塊,突然停住了。
停在了傾斜大約十五度的角度上。
然後,以這個角度為基準,吉恩穩穩地站在了上面。
像站在一個被調平了的水平台上。
因為他不僅掌管時間。
他還掌管著這片「減速場」內一切與時間相關的物理量——包括物體運動的速度、加速度、角速度……
一塊正在傾斜的碎塊,本質上是一個角運動的過程。
而角運動,是時間的函數。
只要控制了時間,就控制了角運動。
所以吉恩讓那塊碎塊「停」在了傾斜十五度的位置——不是用蠻力定住了它,而是讓它的「時間」在那個瞬間停滯了。
碎塊的時間停滯了,它就永遠停在十五度。
除非吉恩放開對它的時間控制。
謝爾曼看到這一幕,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用過無數種戰術,破壞地形是最基礎、最有效、最不會出錯的手段之一。
但今天,他第一次發現,「破壞地形」這個手段,在「時間控制」面前,失效了。
因為你破壞的不是地形,你破壞的是時間流中的一幀畫面。
而吉恩,是那個掌控播放器的人。
他想讓哪一幀停,哪一幀就停。
他想讓哪一幀快進,哪一幀就快進。
在這個「減速場」里,他不是參與者。
他是導演。
不過,謝爾曼行動並非徒勞。
鎮國劍尊在那股「慢放」效果持續了大約一秒之後,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他發現吉恩的「言出法隨」雖然恐怖,但並非沒有邊界——每次發動「言出法隨」時,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都會閃過一道極其細微的光紋,那道光紋持續的時間大約零點三秒,而在這零點三秒里,吉恩的注意力會高度集中在被施加效果的目標上。
也就是說——
時間掌控(言出法隨)的發動,需要「瞄準」。
需要零點三秒的「瞄準窗口」。
而在這零點三秒里,吉恩對其他方向的感知和防禦,會出現微小的空檔。
微小。
非常微小。
小到內勁境甚至宗師境的強者都察覺不到。
但鎮國劍尊是武尊。
他察覺到了。
在吉恩對他說出「慢下來」的那零點三秒里,吉恩的右後方——也就是謝爾曼正在發動第二波攻擊的方向——出現了一個持續零點三秒的感知空檔。
零點三秒。
夠了。
鎮國劍尊沒有試圖掙脫那股「慢放」效果,而是反其道而行——他順勢讓自己「慢」了下來,將所有的內勁收斂到極致,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不掙扎、不反抗,任由那股時間減速的力量將他包裹。
然後在「慢放」效果持續到第八秒的時候——
他動了。
他順著那股「慢放」的節奏,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幾乎與減速場同頻的速度,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朝前方輕輕一點。
沒有劍。
沒有劍意。
甚至沒有內勁外放。
就是輕輕一點。
像在點一盞燈。
像在撥一根弦。
但這一點落下的瞬間,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光線,從他的指尖無聲地延伸出去,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蛛絲,在空氣中顫顫巍巍地朝著吉恩的方向飄去。
那道白線太細了,細到在渾濁的光線下幾乎完全隱形。
細到吉恩的「減速場」甚至沒有對它產生任何攔截效果——因為它太「輕」了,輕到時間減速對它的影響微乎其微。
它不是「攻擊」。
它是「信號」。
一道傳給謝爾曼的信號。
白線在空氣中飄行了大約兩秒——在減速場裡被拉長到了將近三秒——最終觸及了謝爾曼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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