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恐懼(1/2)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崩潰點。
比如在意呆利人面前,往披薩上放菠蘿,澆美式番茄醬。
在法蘭西人面前直接啃法棍。
在棒子麵前吃完西瓜把西瓜皮扔掉。
畢竟人家可捨不得,得全部拿回家做泡菜。
這是國外,對國內也有。
比如最常見的薑絲炒土豆絲。
還有食堂里的西瓜炒雞蛋,五仁月餅炒帶皮牛蛙等……
這些都是讓一個集體崩潰的共情點。
下放到個人,那就更豐富了。
這就是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同的由來。
人都有一怕。
就拿相聲行來說,張遠已經離世的師傅侯悅文是個大少爺脾氣,天不怕地不怕。
可侯先生偏偏怕螞蚱。
不論是劍角蝗,飛蝗,棉蝗,只要是俗稱的螞蚱他就怕。
見到了會發抖的那種。
因為侯先生覺得,螞蚱是硬殼子臉,這東西沒有表情……
他覺得沒表情的東西嚇人,打心底里恐懼。
可沒表情的蟲子多了,蟈蟈,獨角仙也都硬殼子臉。
但那就沒事。
到了余謙這邊,余老師是玩主,到了季節甚至還會自己拿著網子逮蛐蛐兒去。
可就這大玩家,每年到了5,6月份,出門都困難。
因為這季節,帝都正鬧毛毛蟲。
別人夏天出門都往樹蔭下躲,謙哥則就挑大太陽地走,寧願曬著。
往樹下一走,但凡有一隻毛毛蟲掉脖子上,謙哥能當場死過去。
別說掉身上,走胡同里,沒注意踩死一隻,謙哥都腿軟。
回家准得洗鞋,甚至扔了再買新的。
誰能想到平日裡那麼大氣的於老師會怕小蟲子。
到了郭老師這邊,和這倆倒是不一樣,不怕蟲子了。
郭老師是津門人,愛吃。
否則夫妻倆也不會都身材臃腫了。
可郭老師什麼都吃,就不吃牛蛙。
不光牛蛙,什麼蛙,你說再好的野味樹蛙他都不碰。
因為他少時見過同伴去海河邊玩,抓住青蛙後活扒了皮。
沒了表皮的青蛙在地上扭曲抽搐,給郭老師留下了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所以這師徒仨不能湊一塊去郊外玩。
出門遇到有蟲子,侯先生和謙哥得死過去。
想抓只青蛙來吃蟲子,郭老師又得死。
毛氏紅燒肉為什麼是炒糖色,而不是普通紅燒肉那樣用醬油製作。
因為教員小時候看到過土法醱酵,釀造醬油的大缸,缸面上全是又白又胖的的大蛆……
至於張遠,他一般來說什麼都不怕,就是見到泥頭車的時候會稍微避一避鋒芒。
「我倒是有招。」
「不過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張遠對著在片場沒有完全找到狀態的李氷氷說道。
赤身審訊,要表現出人物的恐懼與崩潰。
這種情緒爆發的戲份,既要有張力,還不能過火,得真實。
的確不好演,很難拿捏。
所以李氷氷心裡也著急。
她和周遜不同,可是奔著想證明自己,想拿獎來的。
老李的事業心很強。
所以即使看到張遠滿臉壞笑,卻依舊像看到「FBI Warning」的男人一樣,無視風險,毅然決然的繼續前進。
「為什麼要做心理準備……我不管那些,你確定有管用的辦法?」
「當然,可管用。」
說罷,張遠抬起胳膊:「高導,肚子疼,去一下洗手間。」
「快去快回。」
「呦西!」
人有三急,導演也不會阻攔。
劇組稍等一會兒,總比演著演著竄了要好。
張遠倒是迅速,不過五六分鐘就回來了。
「來吧,冰冰脫衣服。」
「從被脫光後,武田開始測量身體接戲。」
「你注意,剛才的表現有點僵硬,不自然。」
「你一定要找到那種恐懼的感覺,明白嗎?」
李氷氷咬了咬牙,深呼吸了一陣後,脫下了外套,露出只穿了極窄抹胸和緊身內褲的身體。
不咋地……
張遠看了眼,沒啥情緒。
身材比例,肌肉樣式,都挺一般,皮膚也不是特別好。
「ACTION!」
高導喊了開始後,招手讓攝影師挪動身體,緩緩移動鏡頭。
自己也仔細觀察著倆人,尤其是李冰冰的表現。
就見到張遠雙手托著對方的下巴,像是在撫摸一條狗,一隻貓。
仿佛李氷氷不是人,而是一個玩具,一隻寵物。
可以隨時輕易的破壞,撕碎。
「光眼神就夠冷的。」高群舒見張遠的表現,想著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現在別說三日,三年都翻番了。
現在的表現與當年那位好不容易在自己那小破劇組中要到個大特約的形象,讓他覺得好似是完全不同的倆人,人影已經對不上了。
人還是那個人,但表演上的進步可太大了!
說是判若兩人一點不為過。
完全不下於當年的孫洪雷。
一瞧便是主演的氣度。
完美的表現出了大反派武田太君那種對他人生命的漠視,對達成目的的那種渴望。
這小子骨子裡有股狠勁,適合這角色。
「哎!」
可看著看著,一回神,發現李氷氷也不一樣了。
被張遠用游標卡著丈量全身,從鼻子,到嘴唇,在一路往下,來到胸前,腹部,腰腿。
期間李氷氷身體微微抽搐,好似在克制著某種大恐怖。
就像在幫她測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餓極了的獅子。
稍一不小心,就會被對方徹底吞噬。
「好,真正的恐懼不是外放,而是忍耐。」
「人在真害怕時不會像美式恐怖片那樣只會大喊大叫,而是連腳腕子都挪不動。」
「只有在恐懼到極點,實在壓抑不住情緒時,並徹底絕望時,才會發出悲鳴。」
高群舒見過農村殺牛。
老牛沒有哇哇亂叫的,知道自己要死了,會哭,會悲哀的喘氣。
只會在最後一刀下去後,發出一道悽厲至極的悲鳴。
這是生命註定將要逝去時的喪鐘聲。
「啊!!!」
高導剛想到這裡,便聽到李氷氷發出了一聲慘叫。
這一嗓子沒有提前準備,劇本中並未寫明,此處需要呼喊。
是她自己加的。
可加的好……高導滿意的點點頭。
因為這身影不像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倒像是喊出來盆腔共鳴。
源自身體更深處的聲音,穿透力極強。
沙啞,悽厲,不似人聲。
「卡!」
「完美!」
高群舒可太滿意了!
有這倆演員算是遇到寶了。
不光能完成自己所想,還能超越自己所望。
啪啪啪啪……全場鼓掌,表示鼓勵。
「冰冰表現的特別好,晚上加雞腿。」高導玩笑道。
陳國富也相當滿意。
他這人就愛怪力亂神的東西,設計這些審訊橋段,便是為了讓觀眾害怕。
你怕完了,便能想到當年的先烈們有多不易。
設身處地,就那些刑罰,莫說堅持,九成人還未上刑,人家就加熱一下火筷子,磨一會兒刀,你就已經嚇得把小時候偷看過誰洗澡都交代了。
陳國富的惡趣味有,但更多的是通過這種表現手法來吸引觀眾。
但面對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的誇獎,李氷氷無動於衷。
不光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還紅著眼眶,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同時牙齒摩擦,扭出了讓人牙酸的動靜。
「入戲了!」高導一看這狀態,更夸道:「好演員啊。」
「已進入人物,情感都陷進去了。」
「讓她自己調整一會兒……不對,快幫忙!」
「攔住她!」
高導還說給李氷氷緩和情緒的時間,卻見到這位猛地拿起了一旁的桌上當做道具,用來裝手術刀,剪刀等物件的白色搪瓷盒。
隨後朝著張遠就砸了過去。
李氷氷雖然也拍過不少打戲,在女生當中算是矯健的。
但終究是比不過張遠這專業人士。
他一閃身邊躲過了對方的攻擊,隨後0幀起跑,直接開溜。
邊跑還邊說。
「我說了讓你做好心理準備的!」
「我弄死你!」可李氷氷卻粗著嗓子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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