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平事(1/2)
急急忙忙的隨便吃了些,張遠便帶著趙玬玬這位新上任的助理,在程好擔憂的目光中,趕往了廣德樓。
一到地方,謙哥正站在門口邊抽菸邊等他呢。
「你可算來啦。」
謙哥眉宇間帶著些陰沉,顯然心情不是太好。
「您進去嗎?」
謙哥想了想,隨後點了點頭。
具體是什麼事呢?
幾個月前,謙哥就和張遠提過一嘴。
他帶去的兩個學徒,岳龍剛和孔德水,都已經在德遠社內薰陶了許久。
這時候還沒有培訓學校,團里又缺人,畢竟剛剛在張一元開了分社,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呢。
那孔德水本就是個機靈的小子,否則海碗居也不會安排他當門童。
門童這活可是需要眼力見,腦袋靈光的。
所以他開始學習後,很快便入了門。
過了三五個月,郭老師便找機會讓他上台演了一段最基礎的相聲《報菜名》。
老郭躲在後台門帘子旁一聽。
嚯,這小子可以啊!
口齒清晰,聲音洪亮。
到底有門童的基礎,門童也需要喊嗓子說話,孔德水這小子還真有點先天優勢。
《報菜名》最重要的便是那段貫口。
郭老師仔細聽著,心說韻味差點,但是完整的說下來了,沒有吃字漏字。
整場節目的表現中規中矩,有些緊張,但沒有出現大紕漏。
這可是首次登台,已經很不錯了。
讓老郭眼前一亮。
「我師弟眼光可以啊!」
「帶來的孩子真不錯。」
「有天賦,是這塊料!」
他見這年輕人表現挺好,便也立馬安排岳龍剛上台表演。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眯眯眼的胖小子一上台,看到台下坐著的幾百位觀眾,還沒開口呢,冷汗就下來了。
嘴唇發紫,渾身哆嗦,腦袋一片空白。
這就和很多人在學生時代被拉上台說話時一樣。
可學生能大哆嗦,他不能啊!
演員怎麼能怯場呢。
哆嗦了一分來鍾才勉強開口。
郭老師還在門帘後邊聽著,一聽見他張嘴,便是一皺眉。
說話含糊不清,嘴裡跟塞著襪子一樣。
不光如此,還帶著老家口音。
與一起來的孔德水相比,單口條上就差的太多。
其實這事也不能全怪岳龍剛。
他是河南人,而孔德水是河北人。
人家在說普通話這事上,相較他有天生優勢。
接下來更慘,磕磕巴巴的說了兩三分鐘,一個包袱都沒翻起來。
台下的觀眾們直接喊起了倒好。
「吁」聲響成一片後,小岳更緊張了,即使被好幾台聚光燈烤著,腦門都愣是落下了冷汗。
「下去!」
「下去!」
「下去!」
觀眾都開始趕人了。
小胖子當場石化,楞在了台上。
眼見著觀眾就要拿手裡的茶杯蓋碗砸人,郭老師趕忙從門帘後鑽了出來。
「各位,不好意思。」
「這是我們這兒的一位小學員。」
「感謝大家給學生機會。」
「學藝不精,手藝不到,大家多多包涵。」
「接下來我給大家說一段,算是賠禮了……」
觀眾本就是看他和謙哥來的,一見他上台,便笑著鼓掌,這事就過去了。
可接下來,孔德水便被安排每周上台三次,實際操練。
而岳龍剛則只能繼續掃地擦桌子,聽和自己一塊來的哥們在台上表演。
本就內向的他更自卑了。
而且他和孔德水正相反,那小子會來事。
台前台後,師哥師姐,大叔大爺的,喊人起勁,還端茶倒水,勤快機靈,大家看著也順眼。
而岳龍剛呢?
見誰都低著個頭,也沒眼力見,只會賣死力氣。
學東西又慢,來幾個月了,口音都還沒糾正過來。
這一對比,誰見了他都嫌棄。
那麼,今天這事又和上邊這些有什麼關係呢?
今天一大早,謙哥便給自己來了電話。
德遠社在集體開會,討論岳龍剛的去留!
張遠早就知道,小岳是那種偏門且開竅晚的類型。
現在不光藝術上沒開竅,做人上也還沒開竅。
所以之前團內就不斷有人挑頭,說要將這沒天賦,沒本事的小子踢出去。
郭老師一直沒吱聲,畢竟是張遠帶來的人。
可雜音越來越多,尤其以團內為了開分社而新加入的「津門幫」為主,不斷有人發聲,要將小岳開除。
郭德罡是津門人。
他老婆王慧,也是津門人,還是津門京韻大鼓白派的第四代傳人,算是名師名門。
這幫津門的相聲演員,就是王慧找來的。
謙哥邊走邊和張遠解釋道。
按理說,這種會議,謙哥可以找藉口不來的。
他這人本就不愛摻和事,不表態就行了。
但為了張遠,他不光來了,還通風報信,趕緊把他也喊來。
很夠意思了。
廣德樓後台,一間小屋門前。
張遠大大方方的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他沒有這麼本事,就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咱們也不缺一個掃地的。」
「呦呵,討論招聘清潔工的事呢。」
裡邊正有人嚷嚷著,張遠笑呵呵的便走了進去,大聲說了句。
呼……
一瞬間,這屋子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整個屋內落針可聞。
屋子裡有一張大長桌,郭老師坐在一頭,兩旁是各位演員。
叫金子和小偉的兩位學員和孔德水一樣,沒有坐,在旁站著。
張遠掃了眼,隨後大大咧咧的走向桌子另一頭。
這兒坐著一位呢。
張遠朝著坐著的這位抬了抬下巴。
對方沒動。
「怎麼,屁股黏凳子上啦?」
「要不要我拿把鏟刀給你刮一刮?」
這位聽他這麼說話,冷著臉趕忙起身,閃到了一旁。
張遠落座後,他與郭老師剛好在長桌的兩頭,面對面。
「你起來。」張遠又指了指身旁的一位:「給我助理讓個座。」
趙玬玬也坐了下來。
她謹慎的看了圈。
「張遠哥真霸氣。」
「他一來,便沒人敢出聲了。」
那是自然。
團體剛起步的時候。
流氓鬧事,他擺平的。
同行舉報,還是他擺平的。
誰敢輕易撫他逆鱗?
人的名樹的影,吹沒用,得看事。
張遠真是「為社團出過力」,而且在坐的綁一塊,名氣都沒他大,當然不敢和他大聲說話啦。
為他和趙玬玬「讓座」的那兩位只能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師弟,你來也不說一聲,還以為你在外地拍戲呢。」郭老師笑著開口:「小偉,給你師叔倒杯茶去。」
「不用,不渴。」張遠擺手道:「你們聊什麼呢?」
「說來我聽聽。」
「剛好我很少有時間來社裡。」
「雖然我有德遠社的一半股份,但一直沒空參與管理,還挺慚愧的。」
房間內更安靜了。
一半股份,不參與管理……這是在提醒所有人呢。
謙哥也已經落座,喝了口茶,靜靜看著。
「說啊,繼續說,什麼事都該公開討論,不要因為我來就停下嘛。」張遠向著眾人壓了壓手。
「呃,是這樣的,師弟。」郭德罡面露難色,開口道。
「岳龍剛這孩子最近的表現挺一般,團隊內部有很多人對他不滿意。」
「所以大家今天聚在一塊,就是想聊聊接下來他的去留問題。」
「當事人呢?」張遠雙手抱胸,問道。
「小岳沒來。」
「呵……」張遠輕笑一聲。
咱們這是在簽《慕尼黑協定》呢?
當事人連旁聽的資格都沒有。
「行,那說說吧,我就聽聽。」
「大家暢所欲言,畢竟咱們社團是講究民主的,大家的意見很重要。」張遠擺出和善的笑容道。
在座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實這事,是借著岳龍剛不爭氣的由頭,對張遠的一次試探。
畢竟他平時太忙,沒空管理相聲社。
所以,這不是什麼員工去留問題,而是管理大權的問題。
很多大公司的突然裁員,其實也都是高層內鬥的手段,都一樣。
而想要管理權的,無非是那個京韻大鼓傳人。
淅淅索索的討論了一陣,互相擠眉弄眼。
幾分鐘後,最終,一位三角眼,小平頭,操著津門口音的中年人開了口。
「我來說,那個小子……」
「先等等!」張遠打斷道。
「你貴姓,怎麼稱呼。」
「我叫吳德。」
「你也是我們侯家門的人嗎?」張遠故作驚訝狀:「我師父侯悅文沒說過有你這個徒弟呀。」
「我,我不是侯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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