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商業與文藝（2/2）
「《功夫》！」原本臥在沙發上的秦浩，坐直了身子。
「是你拍的那部《功夫》？」
「周星持的那部？」
「對。」張遠點點頭：「你去電影院看過嗎？」
「沒有，但知道。」秦浩的嘴角泛起了一絲苦澀。
他一直高傲的覺得，商業片都是為了錢而拍的，太不純粹了。
這就是他差點變成無業游民的原因。
然而張遠的意見剛好與他相反。
大部分成功的商業片，其實很純粹。
就是為了錢！
反而是這個時代的很多文藝片，時常夾帶私貨，甚至包藏禍心，故意向外國獻媚，那才叫不純粹呢。
而秦浩之所以泛苦，他之所以知道張遠拍過《功夫》，就是因為那本娛樂雜誌。
「他三億票房中有小兩億是來自這部片子。」
秦浩心中嘆息。
若是前陣子剛來劇組那會兒，他保准以為張遠拉他來看這電影，是為了炫耀。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知道對方不是那樣的人。
同吃同住，在貴州山區拍戲也沒抱怨過。
可即使如此，心理也難受的很。
因為自己主要出演的片子莫說三億票房了，連三千萬，三百萬都沒有。
並且他對喜劇格外不喜。
因為再次之前，他曾在一部名外《防守反擊》的喜劇片中客串過一個小角色。
這片子是梁天導演的，主演是曾志偉，李成儒和李湘。
整個片場亂鬨鬨的，拍攝效果也不好，他自己看過後，也覺得非常不滿意。
便更討厭這種商業喜劇片了。
所以，他是抱著偏見開始觀看《功夫》的。
可剛一開場，他就感受到了小成本與大製作的天壤之別。
「還有誰！」
馮曉剛，張一白……秦浩目光閃動，一開篇就看到了兩位華夏知名導演。
「我不殺女人的。」
隨後，便是張遠飾演的琛哥出場。
那一記記邪魅的冷笑，映入了秦浩的眼帘。
「他演的……有那麼好嗎？」
他轉過頭來，看向正在聚精會神觀看影片的張遠。
台詞，表情，動作，神態。
秦浩發現，張遠在《功夫》當中表演，至少以他的水平來看，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他最近在面對張遠時，老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些自卑情緒來。
每到這時，他便會安慰似得告訴自己。
「我更專業，我演技好……」
可現在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張遠出演的電影。
他覺得，如果換自己去，也未必能比對方演的好。
這最後的防線，已經出現了鬆動。
而且他看著看著，覺得自己有點看進去了。
《功夫》可是星爺最優秀的影片之一，甚至還是二十一世紀最優秀的華夏功夫片之一。
其精彩程度，完全不輸後二十年的任何影視作品。
一個半小時的觀看時間過去，直到片尾字幕出現，秦浩這才反應過來。
時間過得好快啊！
他猶豫過後，開口問道。
「這商業片，還挺有意思。」
「是吧，星爺放了很多隱喻在裡邊的。」張遠知道他那顆文藝之心。
「這種片子，拍起來累嗎？」
「當然累啦。」張遠笑道：「好的商業片，導演要求極高，非常辛苦的。」
他又將功夫片場反覆NG，以及在《神鵰俠侶》片場泡冰水拍戲的事情和他說了遍。
「這麼累呀……」他撓撓頭。
「我還是更喜歡文藝片，更有情懷，更雋永，不是快餐。」
商業片還不是你想拍就能拍的，沒點關係和名氣人家都不要你……張遠搖搖頭，心說秦浩還是沒有經過生活的毒打。
家裡條件還是太好了。
「可是商業片的收入高啊。」張遠調整話題切入點。
「我不在乎錢，我覺得人得獲得自在，為了錢而活，不自由。」他那股文青范又起來了。
「你說的其實沒錯。」張遠不否定。
「但作為男人，你總會有妻子，有孩子的。」
「你可以受窮，但總不能讓妻兒跟著你受窮吧。」
「適當的妥協，並不是放棄理想，而是勇於肩負責任。」
秦浩沉默了下來。
張遠的話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內心。
因為在大學時，他曾有過一位初戀女友。
可就因為他的性子。
不是男一號不接，劇本不好不接，太商業的不接……
可女方卻很現實，並沒有這些限制。
這樣一來，秦浩的事業止步不前，甚至成了待業青年，畢業後這幾年，還全靠家裡接濟呢。
而初戀女友的事業卻蒸蒸日上。
兩人間的差距愈發巨大，最終走到了分手這步。
初戀分手又多痛，經歷過的人都明白。
這股埋在心底的苦痛再次湧上心頭，讓他心口一緊。
他明白，張遠說的沒錯。
可卻又放不下自己的「尊嚴」。
「沒事，你也別糾結。」張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商業片方面，有些門路。」
「如果你哪天缺錢了，想賺點生活費，給我打電話，我幫你介紹。」
「你就當玩玩嘛。」
「成。」秦浩點頭後，又是一陣沉默。
張遠明白，對這種文青犟種得徐徐圖之，不可能一蹴而就。
經過這一晚後，雖然秦浩還未擺脫他的「文青病」，但倆人的關係倒是變得更好了。
這天，片場。
「唐鐵莊，流氓團伙搶劫殺人犯。」
「死刑，立即執行！」
「姚海濱，殺人犯。」
「死刑，立即執行……」
「吳國慶，流氓搶劫團伙縱火犯。」
「死刑，立即執行。」
「樊紅根，強姦犯。」
「死刑，立即執行。」
一輛押送犯人赴刑場的軍綠色解放牌大卡車，正廣播著此行犯人的具體罪名和刑罰。
這也是片中首次出現小根的全名，樊紅根。
這會兒，鏡頭架在一輛吉普車內，青紅一家偷偷摸摸跑回魔都，出鎮子的時候，剛好遇到了小根被押赴刑場。
已經瘋了的青紅滿臉冷漠，沒有一絲神情變化。
而青紅的父母則瞪大了眼睛，震驚與小根即將被槍斃。
他們恨小根，恨這個禍害了自己女兒的男人。
但從未想過他會被槍斃。
這家人終是良心未泯的小人物。
「卡！」王曉帥一會胳膊，所有人停下動作來。
「嘖，我總覺得，這段有點太刺激和直接了。」
「我們這部片子，一直是那種慢悠悠的寫實感，到了結尾處，卻有種太重，拖著的感覺。」
眾人面露憂色。
王曉帥這人是藝術生出身，老是臨場憑感覺。
「來來來，張遠過來。」
喜愛你在王曉帥都不用人教了，有事直接喊張遠。
他已經發現，這年輕人的實力不止演員這麼簡單，其他各方面都有涉獵。
「你有什麼想法嗎？」
張遠叉著腰。
他的戲份已經拍完了，正在旁邊閒著呢，卻把他叫來，給他沒事找事。
思考一陣後，他才開口。
「要不，我這角色的判決，別說出口？」
「前邊三個都是死刑，到樊紅根這裡，直接隱去聲音。」
「這在繪畫中，叫做留白。」
「好！」王曉帥一拍巴掌：「留白這個想法好。」
「我們這片子本就是一副現實主義畫卷，結尾處留白，才能給這個現實的故事騰出些想像空間來。」
「你這點子不錯。」
「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有用。」
一旁的副導白了他一眼。
當初星美一定要用他的時候，你可是拍著桌子罵街的。
現在說這話是不是有點不要臉了。
「我看你能力不錯，有機會自己也可以試著拍拍片子。」王曉帥半調侃的說道。
「我可沒有王導這本事。」他謙虛的回道。
導演這活，說是一劇之主。
可張遠混過那麼多片場，真正完全導演說了算的劇組，才幾個？
星爺算一個。
馮曉剛那麼牛，看到小王還和三孫子一樣。
我真有錢，直接和大鬍子一樣當製片人，或者和李連界一樣當出品人不是更爽。
頂級導演高產如老謀子，一年最多也就兩部戲。
這才能賺多少錢？
最賺錢的，肯定還是製片公司和中影這種發行方。
張遠早就計劃好了。
他可以儲備大量導演相關知識，因為這對拍戲有幫助。
但絕不會親自當導演。
養幾個導演為我拍片，這才好呢。
經過修改後拍攝後，這段很快就過了。
又拍攝了一個下午後，《青紅》劇組終於迎來了殺青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