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6章 仇人相見(1/2)
兩人修整一夜,對方說起了許多自己兒時的事。
在張遠與其他旁人眼中,她是令人羨慕的,家庭優渥,自身條件優秀。
可在她自己眼中,童年確實顛沛流離的,總是到處搬家,沒個安定。
張遠能感受到,她缺乏安全感,可能也是因為這個才和她媽總粘一塊。
一起吃過早餐後,她便坐飛機回家,國內還有工作要處理。
又近年關,正是藝人們一年中最忙碌的日子。
倆人約好過幾日跨年時再見。
他這邊收拾好,前去與已經到達紐約的劇組相見。
主創團隊先一塊走了遍拍區域,熟悉場地,有外國合作方跟著。
中影早打好了招呼,有人接應。
鄧抄和佟大位二人從華爾街一路到時代廣場,看啥都覺得新鮮。
路上都是金髮碧眼的老外,道路兩旁的招牌上也都是洋文,那叫一個洋氣。
二人相當興奮,很來勁。
公費出差了屬於是。
可鄧抄轉頭卻見到張遠面色如常,隨性的蹓躂著,與在帝都街頭別無二致。
「我來過好幾次。」張遠被對方問起後,大搖大擺的答道。
「時代廣場昨晚才來過。」
「華爾街去過好多回,路都踩爛了。」
「還得是你,我倆都是土老帽。」佟大位接話。
「不是這麼說。」張遠看向街頭人來人往。
「人是得到處走,尤其是海外。」
「得多來,來的多了,熟悉了,才能用平常心看待。」
「一旦用上平常心,你們就會發現,老外也不過一個腦袋兩條胳膊,外國也是坑蒙拐騙偷俱全的。」
俗話說近臭遠香。
人都對熟悉的,尤其是身邊的東西挑剔無比。
就如家長對自家孩子,一直橫挑鼻子豎挑眼。
卻總夸朋友,同事,鄰居家的孩子這好那好。
其實就是不熟悉,真領家來呆幾個月,又會成為下一個被嫌棄的孩子。
外國也差不多,沒去之前,在想像中和網絡上的宣傳中,當然美好。
去旅遊也覺得不賴,可真住上一年半載,讓你遇上些腌臢事,你便不再美了。
幾人來到一家路邊的小館子,坐下,點了咖啡。
這小館子之後也會借來拍幾場戲。
片中男二號孟曉駿被貝爾實驗室開除後,一位高材生淪落到只能在小飯館當雜工。
所謂雜工,就是收桌,洗碗,打掃衛生。
在英文裡,這種工作叫BUSBOY,正式點的翻譯為勤雜工。
無論男女都叫BUSBOY。
可不是服務生,在歐美這邊和服務生是兩回事。
服務生是waiter和waitress,分男女稱呼。
勤雜工和服務生最大的區別,不是穿著,工作範圍,而是小費!
不是所有西方世界都有小費文化,只要少數幾個有。
而北美無愧於第一資本強國,小費文化獨一份的強大。
連不少老美也討厭這種強制小費文化,明白這是企業在轉嫁勞動成本。
偏偏小費文化還被不少國內公知吹成先進,提高服務者待遇的優秀文化。
小費是底層服務人員的重要收入來源,超過50%的收入來自於此。
若是頂級餐廳或者酒店的服務生,那基本就是靠小費吃,工資就是看著玩的。
而勤雜工沒資格拿小費,這就很痛苦了。
不光要干最髒最累的活,工資最低,還沒小費拿。
要說這麼辛苦,不能找華人老闆幫忙嗎?
華人老闆更坑!
白人至少大部分守法,會按照最低工資標準給錢。
而華人老闆則連最低工資都折扣,就是看你們這幫英文不夠好的,去不了白人那邊打工,只能忍受我的剝削。
他們幾個邊喝咖啡邊看劇本。
要拍的主要有兩大場。
一場是最後幾人一塊來北美處理ETS官司,中場休息時坐在飯館閒聊,孟曉駿說起了自己玩命想要公司上市的原因。
當年自己在這兒當勤雜工,連小費都沒資格拿,傷自尊了。
他覺得只有站在華爾街,讓公司上市才能讓老外瞧得起。
這想法對也不對。
老外是會刮目相看,但他們看得起的只是你的錢,不是你這個人。
他們依舊歧視亞洲人。
另一場就是孟曉駿在此打工的戲份。
陳可欣說著戲,摘下眼鏡,揉了揉眉頭。
這部戲算是他導演生涯中的頂級作品,之所以優秀,是因為他在故事中結合了相當多自身真實盡力。
比如在餐館當勤雜工!
沒錯,別的戲都是編的,這戲是真的!
陳可欣18歲那年去洛杉磯留學,曾在當地餐館當勤雜工,沒有小費的那種。
那時的他覺得生活無望,北美根本不是自己想像中能夠闖出一番事業的地方。
意志消沉無比,每天混日子。
直到有一天,他被領班訓斥後,苦著臉收拾桌子上的殘羹。
一位常來的白人老太太吃完了要走,往他手裡塞了20美元小費。
陳可欣表示自己沒資格拿小費,老太太卻讓他收下,並說。
「那種人只能一輩子待在這裡。」說的是訓斥他的領班。
「你不一樣,你還年輕。」
老太太常來,常見他被呵斥,起了憐憫,給錢並鼓勵。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對啊,我還年輕,我還有大好將來。
我可不能一輩子蹉跎在這種地方。
轉頭回學校,背著家裡偷偷轉了專業,從父母期望的酒店管理,變成了影視製作。
還在暑期悄悄回香江,找關係去嘉禾打工,跑片場。
才有了今天的影壇大導演。
這就叫遇貴人,命里有福氣。
那可是80年代的20美元,不是筆小錢。
若是沒有這老太太,陳可欣大概率也能成為導演,因為他們家有家傳和人脈,只是得晚些年。
這段經歷被他原原本本的放到了男二號身上,一點不差。
所以說苦難是創作的養料,是人生的財富。
沒有生活積累是創不出好作品的。
說到這段戲的時候,陳可欣有感而發,情緒有點激動。
男二號這個人物身上,結合了太多他自己的內心感受。
「當年來北美留學,11點見簽證官。」
「我5點就起床了,打扮好後,在房間裡來回走。」
「覺得這是我一輩子中最重要的一天,如果沒表現好就完了。」
陳可欣看向他們三人,緩緩說到。
「你們明白那種感受嗎?」
「緊張到胃痙攣,冒虛汗。」
「因為那時候我有美國夢,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就是成為美國人。」
「簽證通過,前往北美讀書的時候,我想的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張遠翻了翻劇本,孟曉駿離開華夏前往北美留學時有一模一樣的台詞。
果然藝術源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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