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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重見光明計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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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都,銀河科技生命科學研究院。

方剛站在腦機接口實驗室的落地玻璃前,手裡攥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

報告邊角被他捏得起了皺,紙張在空調出風口的微風中輕輕顫動。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無菌操作間裡那台正在運轉的神經信號解碼儀上。

銀灰色的機身上指示燈明滅如呼吸,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波形圖,那是從一位先天性失明患者視覺皮層採集到的實時信號。

距離第一例成功讓盲人「看見光」的突破,已經過去了近一年。

這一年裡,他們從讓患者感知到模糊的光點,到能分辨簡單的幾何形狀,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但紮實。

但方剛心裡清楚,他們現在做到的,還遠遠稱不上「重見光明」。

患者能分辨幾何形狀,那是實驗室里最優條件下的結果,高對比度、固定位置、沒有背景干擾的情況下做到的。

可真實世界不是這樣的。

真實世界是班駁的光影、交錯的色彩、瞬息萬變的場景。

以他們如今的技術,放在真實場景下,表現只會更差。

他轉過身,走回會議室。

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團隊的核心成員,負責電極陣列設計的張工,負責信號解碼算法的李博士,負責臨床實驗的主任醫師周主任,還有幾個從銀河生物調過來的神經科學專家。

每個人的面前都攤著文件,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示意圖。

「人齊了,開始吧。」

方剛把報告放在桌上,沒有坐下,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過去一年,我們的腦機接口從讓患者看見光,走到了勉強能夠看清幾何形狀。這個進展,在外面的人看來已經夠快了。但在座的各位都知道,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拿起白板筆,在空白處重重寫下四個字:重見光明。

「我在想一件事。」

方剛轉過身,看著他的團隊,神情認真地說道:「我們能不能搞一次大規模的臨床試驗?不是實驗室里十幾個人的測試,不是幾十例零散的嘗試,是真正意義上的大規模。讓一千名失明患者,免費接受我們的腦機接口植入手術,免費康復,免費跟蹤。」

「用這一千人的真實反饋,來檢驗我們的技術到底走到了哪一步,還有哪些問題必須啃下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張工第一個開口:「方主任,一千人會不會有點多了?現在腦機接口植入手術全程需要十幾個小時,一台手術需要一個神經外科團隊從頭盯到尾。一千人,光是手術量就夠我們現有的臨床資源跑兩年的。」

李博士也接話了:「還不只是手術量的問題。術後康復、定期隨訪、數據採集分析,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我們現在的團隊,撐死了能同時服務幾十個患者。一千人……得擴到什麼程度?」

周主任是臨床那邊的人,考慮的角度更落地:「還有一個問題,方主任。這麼大規模的臨床試驗,審批流程怎麼走?倫理委員會的審查怎麼過?患者知情同意書怎麼寫?副作用風險怎麼控制?這些問題不解決,別說一千人,一百人都推不動。」

方剛沒有打斷任何人的發言。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放下白板筆,回到座位上。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手術資源不夠、康復團隊不夠、審批流程複雜、倫理風險難控,這些都是切切實實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

「但是,我覺得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問題,需要我們所有人好好思考一下。」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嚴肅,目光掃視眾人,字字鏗鏘有力地說道:「我們做腦機接口,到底是為了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

「是為了發論文晉職稱?是為了拿項目獎費?還是為了發大財?」

不等眾人回答,方剛搖搖頭,徑直出聲說道:「我不知道你們的想法,我只說我自己的心裡想法。」

「我做這個,是因為那些天生就看不見的人、那些因為意外失去視力的人、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父母的孩子,他們不應該這樣活一輩子。如果技術能做到,我卻沒有去做,那我就辜負了王總把這間實驗室交給我的初衷。」

「所以,『重見光明』項目我認為非常有必要去做!」

方剛的語氣鏗鏘有力,落地有聲,整個會議室都變得無比安靜起來,只有他的聲音響起。

李博士低下頭,用手指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張工面露思索之色。

而周主任則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千人只是一個目標。」

方剛放緩了語氣,進一步解釋道:「我們沒有說一萬,沒有說十萬,說一千,是因為這個數字足夠形成統計學上有意義的樣本,又在我們拼一把能做到的範圍內。我剛才說的不是命令,是提議,大家覺得這個方向可以,那我們就一起琢磨,一步一步把這個提議變成可行的方案。」

會議室里的氣氛鬆動了一些,但依然沒有人說話。

「這樣吧。」

方剛敲了敲桌面,說道:「今天咱們不拍板,先各自回去想想自己這塊兒能不能做、怎麼推進、需要什麼資源。把那些卡著你的、讓你覺得這個想法不切實際的關節一個個捋清楚。明天我們再開一個碰頭會,每個人都帶一份方案過來。」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被他捏皺的數據報告,對著眾人揚了揚。

「還有,這份數據,解碼解析度為什麼卡在六十四像素就上不去了?是電極密度的問題,還是算法的問題,還是皮層可塑性的問題?大家都抓緊時間去解決!要是沒有辦法解決的話,我就上報給老闆了。」

夜幕降臨,研究院的走廊里只剩下安保機器人偶爾滑過的輕微嗡鳴。

方剛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第三代植入式電極陣列的設計圖紙。

問題比他剛才在會上說的要複雜得多。

解碼解析度卡在六十四像素,表面上是電極密度和算法的問題,但根子出在兩個更深層的地方。

第一個是信噪比。

電極陣列要想提高解析度,就得把電極做得更小、排得更密。

但電極越小,採集到的神經信號就越弱,信號被淹沒在背景噪聲里,解碼算法再牛,面對一堆被噪聲污染的原始數據也無能為力。

另一個則是生物相容性。

植入式電極進入大腦皮層後,周圍的組織會逐漸形成一層膠質瘢痕,把電極包裹起來隔絕掉。

這幾微米厚的瘢痕組織足以把神經元放電的信號強度衰減好大一截。

現有的材料技術還繞不開這道生理屏障。

這些問題不解決,提高電極密度就是一條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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