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絕望下的阿斯麥,一千五百萬買下(1/2)
唐都,銀河科技。
辦公室里,王東來辦公桌上的加密終端亮了起來。
「老闆,三天前,阿斯麥總部發來一份會面請求,他們的人已經在唐都等了兩天,帶隊的是阿斯麥新任CEO克里斯多福,還有他們的首席戰略官和兩家主要投資機構的代表。」
王東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阿斯麥,這個名字在光刻工廠投產之前,曾經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壓在華國半導體產業的頭頂。
極紫外光刻機,全球獨家,一台賣上億歐元,還得排隊等。
而現在他們主動飛到唐都,自己沒有回來,他們就在這裡乾等兩天,這樣的情況,以前根本不會有。
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安排明天上午。」
次日上午,克里斯多福一行準時出現在銀河科技總部的會客廳里。
這位剛上任不久的CEO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但眼眶下的憂色誰都能看得出來。
他帶來的兩位投資機構代表,貝萊德的霍恩和先鋒領航的德雷克,同樣西裝革履,但坐在沙發上時腰背繃得筆直,像兩根被擰緊了的發條。
銀河半導體CEO梁松和法務總監坐在王東來右側,面前各攤著一份阿斯麥提前發來的合作意向書。
王東來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克里斯多福先生,你們專程從荷蘭飛過來,想必不是為了參觀唐都的銀杏,直接說事情吧。」
克里斯多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雙手遞到王東來面前。
封面上印著阿斯麥的標識,那個曾經讓全球半導體企業仰望的藍白相間的風車圖案,此刻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褪色。
「王總,阿斯麥董事會授權我向您提交一份戰略投資方案。阿斯麥願意向銀河科技定向增發股份,十個億美元,獲得阿斯麥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交易完成後,銀河科技將成為阿斯麥第一大股東,擁有相應的董事會席位和一票否決權。」
他稍作停頓,語調變得更加懇切:「這個價格,是董事會在當前市場估值基礎上打了很大折扣的。我們帶著誠意來,不是來試探,是來求變。」
王東來拿起那份意向書,翻了幾頁,目光掃過那些精心設計的條款,董事會席位安排、技術共享框架、市場劃分方案。
每一頁都寫得滴水不漏,每一頁都在試圖用最少的股權換取最大的生存空間。
他把意向書放回桌上,輕輕推了回去。
「克里斯多福先生,你剛才說這個價格是打了折扣的誠意價。但我有一個問題,你們的折扣,是以什麼估值為基準算的?」
克里斯多福的笑容微微一僵,解釋道:「以最近一個季度的市值均值,大約一百五十億美元。十億對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已經是很低的價格了。」
王東來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市值是市場對一家公司未來現金流的折現預期。而阿斯麥的未來,恕我直言,你們的光刻機訂單在過去一年裡下降了近六成,EUV高端機型的需求被光刻工廠替代了超過一半。你們目前維持市值最大的支撐,是存量光刻機的維保服務和那些還沒到期的專利授權。但這些存量也在加速衰減,每多一座光刻工廠投產,就有一批老舊光刻機提前退役。等它們退役到臨界點以下,維保服務的收入會斷崖式下跌,專利授權的議價能力也會跟著崩盤。到那時候,阿斯麥還值多少錢?」
霍恩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無聲地收緊。
德雷克低下頭,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樑,像是這樣就能把這個令人頭痛的現實從視野里抹掉。
克里斯多福沉默了幾秒,重新抬起頭。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穩,像是一個在暴風雨里掌舵多年的老船長,即使船艙進水也不會在乘客面前露出慌張。
「王總,您的分析在純粹的商業邏輯上是成立的。但阿斯麥手裡的專利池覆蓋了光刻領域相當大比例的核心技術,從光學系統到工件台到對準精度控制。這些專利不是存量,是標準。銀河半導體如果能通過董事會席位參與到這些標準的後續制定中,對貴公司在全球半導體產業里的話語權會有很大的幫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務實:「另外,我們在全球主要市場都有現成的客戶關係和維保網絡。如果銀河半導體想要加速海外布局,阿斯麥的渠道是現成的跳板。不用從零開始建,直接接入現有的服務體系就行。」
王東來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很慢,慢到霍恩忍不住用眼神向克里斯多福那邊求助,但克里斯多福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不要打斷。
「克里斯多福先生,你說阿斯麥的專利是標準,但標準只在有人用它的時候才有價值。當光刻工廠的工藝路線把整個行業從『精密雕刻』拽到了『同步輻射面光源』,你們那些基於傳統光學路徑的專利,參考價值大於商業價值。至於渠道,阿斯麥的渠道是圍繞光刻機建的,售後、備件、技術支持,全是給光刻機配套的。光刻工廠不需要這些。它的維護成本是你們的幾分之一,備件更換頻率極低,不需要駐場工程師,不需要遠程監控客戶的生產數據。如果渠道不能帶來新訂單,那就不是資產,是成本。」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極輕的瓷器碰撞聲,語氣帶著一絲平靜的殘酷問道:「所以我再問一次,你們帶來的方案,核心價值到底是什麼?」
會客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克里斯多福把那份被推回來的意向書重新放回公文包,然後從公文包內層取出一份更薄的文件。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這份文件他在飛機上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每一個條款都在酒店裡和霍恩、德雷克反覆推敲過,每一組數字背後都是一次董事會上的爭吵和妥協。
他知道這是一場極難的談判,但他已經沒有別的牌可以打了。
「王總,我們可以把估值壓到更低,也願意重新討論股份比例。但有一點我想明確,讓您入主阿斯麥,是我們主動做出的決定。這種主動本身,就是誠意。」
克里斯多福說完,就把那份文件推到王東來面前。
王東來看了看那份文件,沒有碰。
他的目光從克里斯多福臉上掃過,又落在霍恩和德雷克身上。
貝萊德和先鋒領航,阿斯麥最大的兩家外部股東,曾經在全球半導體產業鏈最頂端呼風喚雨的資本巨鱷。
現在他們坐在唐都的會客廳里,連插話的機會都很少。
他忽然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話。
「克里斯多福先生,我問你一件事。之前,我們把光刻工廠的實驗工廠做出來的時候,阿斯麥內部有人提議過和我們合作,不是購買,是真正的合作。那個提議,當時是誰否決的?」
克里斯多福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王東來沒有等他的回答。
「不怪你。那時候在阿斯麥的決策層眼裡,銀河科技不過是一個來自華國的攪局者。一家搞網際網路和電池的公司,憑什麼在光刻領域跟他們平起平坐?所以你們否決了合作提議,選擇了繼續封鎖。現在你們坐在這裡,不是因為想通了,是因為被市場打服了。但服了,不等於就有資格談合作。」
他站起來,走到會客廳側面的白板前。
拿起記號筆,畫了一組簡單的曲線,一條是阿斯麥近幾年的股價走勢,一條是光刻工廠的產能爬坡曲線。
股價走勢是一道向下的陡坡,產能爬坡是一道向上的仰角。
兩道曲線在某一點交叉,然後各自加速向相反方向延伸。
「這個交叉點,是幾個月前。從這天起,光刻工廠的產能超過了阿斯麥的等效產能。從這天起,你們的股價再也撐不住基本面。」
王東來在交叉點上畫了一個圈,然後轉過身看著霍恩和德雷克,說道:「兩位來自華爾街,比我更清楚交叉點之後會發生什麼,交叉點之後的下跌不是調整,是出清。市場會重新定價整個行業,而舊時代的資產會被打上『淘汰』的標籤,折價到地板。」
霍恩摘下眼鏡用絨布緩緩擦拭。
這個動作他反覆做了很多次,然後重新戴上。
他看著王東來,聲音里沒有了之前那種華爾街精英的從容,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勉力維持的冷靜。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