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淋過雨的人更懂得為他人打傘(1/2)
等電梯門關上,廖慶豐走到王東來身邊。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遠處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
廖慶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聲音里壓著憋了好一會兒的悶氣:「老闆,剛才劉主任那些話,一聽就是想拿原材料供應和公共事業兩塊牌壓我們。你頂回去的時候,我看他臉都綠了。」
「有些口子不能開,開一次,後面就會有無數次,你是放行還是不放行?」
王東來轉身往回走,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晚食堂的菜單:「以後他們會習慣的,銀河科技不是靠灰色交易和道德綁架長大的,是靠技術領先和商業邏輯站起來的。老老實實賣電池,體體面面做生意。」
廖慶豐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跟在王東來身後走進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習慣性地掏出那份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談判預案。
他當然知道劉德海那種人不會就此罷休,在體制里浸了太多年的人,總有辦法在某個環節讓企業難受。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當一個企業做到銀河科技的體量、技術壟斷程度和產業話語權時,這些東西就真的不重要了。
王東來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把茶杯推到一邊,語氣忽然變得很輕鬆,像剛打完一場只有兩個回合的熱身賽,連汗都沒出透。
「接下來說說洽談會的事,這次洽談會,電池這邊,我打算這麼安排。」
廖慶豐翻開筆記本,按下筆帽,準備記錄下來。
「二代電池的定價,五百美元每千瓦時。」
王東來豎起一根手指,平靜地說道:「這是基準價,但對於以往的優秀合作夥伴,在考核督查中沒有發現重大問題的客戶,價格下調五個百分點。對於存在問題的客戶,以及沒有達到一定採購量的客戶,維持原價。對於屢次指出問題仍然不改的客戶,直接終止合作。」
廖慶豐在筆記本上刷刷地記著,眉頭微微皺起又舒展開。
差異化定價,這個邏輯在商業世界裡並不少見,但用在電池這種高度標準化的工業品上,而且是以「客戶行為的合規程度」作為評價標準的,極其罕見。
但他很快明白,這不是情緒化的懲罰,而是一種精心設計的篩選機制。
「二代面世之後,一代降價到四百美元每千瓦時。如果客戶在下二代定單的同時,採購一代電池的總金額超過十億美元,在降價後基礎上再給一個額外折扣。」
王東來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每個數字都像用精密天平稱量過一樣精準:「十億美元這個門檻,你要算清楚,不是隨便設的。低於這個數,享受不了額外折扣,利潤就會被壓縮;達到這個數,採購量已經上去了,額外折扣是錦上添花。本質上是用規模效應鎖定大客戶,讓大客戶自己主動來鎖定我們的產能。」
廖慶豐飛速地記下數字,迅速在腦海里完成了一筆心算,按一代四百美元每千瓦時計算,十億美元對應的電池容量大約在二點五GWh左右。
這個數字對於汽車品牌來說,大概是幾十萬輛車的電池包規模,不算天文數字,但足以篩選掉那些只想拿幾輛樣車試水的觀望者。
而對於智慧型手機品牌,幾千萬部旗艦手機的電池需求量也能達到這個規模。
「產能方面,現階段一代產能保留七成,後續逐步縮減一代產線的比例。新的工廠還在建,總產能不會因為一代縮減而減少太多。」
王東來繼續說著:「另外,還有一條,現場簽單。洽談會現場下單的客戶,二代電池享受首訂優惠,四百九十美元每千瓦時。僅限洽談會當天,過時不候。」
廖慶豐抬起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然後合上筆帽,把筆擱在本子上,靠回沙發。
跟了王東來這麼久,他太清楚這個老闆的風格,每一層定價都鎖著一個戰略目的。
五百美元每千瓦時的二代電池基準價,定在了一個讓競品絕望、讓客戶肉疼但又不至於嚇跑的位置。
百分之五的優秀合作夥伴折扣,是用價格信號篩選客戶行為,把合規成本轉嫁給那些管理混亂的採購方。
十億美元的一代採購門檻,是用規模效應鎖定大客戶,逼著大客戶主動來鎖產能。
一代降價到四百美元,是給那些暫時上不了二代的中端市場開一扇窗,同時加速一代庫存出清,為新產線騰挪空間。
四百九十美元的首訂優惠,是用真金白銀換確定性,洽談會現場下單,省下來的十美元每千瓦時攤到整車或整機成本上,怎麼看都很划算。
「老闆,首訂優惠這筆帳客戶自己也會算。」
廖慶豐放下筆,聲音沉穩地說道:「對於車企來說,四百九十美元和五百美元之間的差價,按一輛車八十度電算,能省八百美元。放在整車上不算什麼,但對於採購部來說,現場簽字就能多拿一份額外折扣,這種『當場兌現』的心理壓力,比任何PPT都管用。更直白地說,這個優惠既能幫客戶自己下決心,也讓他們回去之後,面對那些沒到現場的競品同行時更有底氣。」
王東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廖慶豐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出聲問道:「但是老闆,代工廠這邊呢?」
他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筆尖在CATL和BYD兩個詞上輕輕打了個圈。
「曾群上次來唐都的時候就問過我,二代電池出來之後,代工訂單會不會被砍?」
王東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窗外唐皇城的塔吊還在轉動,夕陽把鋼臂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深。
他在腦子裡想了想這個問題的答案。
「CATL和BYD,給他們兩條路。」
王東來的聲音很平靜,但措辭明顯經過反覆打磨,顯得十分認真:「第一條路,銀河科技全資成立自有電池製造工廠,代工廠代工生產一年,一年之後代工角色全面結束。這一年是緩衝期,夠他們重新調整產線和客戶結構,不會被我們釜底抽薪。」
「第二條路,銀河科技入股,對製造工廠和原材料供應鏈實現更強的掌控。要麼絕對控股,要麼成為第一大股東。選第二條路的代工合作可以長期維持,但前提是工廠的管理、標準、員工待遇,全部向銀河科技靠齊。」
廖慶豐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嘩嘩地記,筆尖用力很穩,每一個字都像釘進紙面的釘子。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參與玄武電池的產業化進程,從第一代產線投產到現在的二代發布,每一家代工廠的生產節拍、質檢標準、良率數據,都在他的腦子裡裝著。
銀河科技全資成立自有工廠的念頭他不是沒有過,但今天從王東來嘴裡聽到,他心裡還是跳了一下。
他迅速在腦子裡算了一筆粗帳,按目前玄武電池的出貨量,如果自有工廠全面鋪開,需要的投資規模、土地儲備和工人數量,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
但他沒有問錢從哪裡來。
他知道玄武電池的利潤率足夠支撐這場擴張。
他真正需要確認的,是另一件事。
「老闆,要是CATL不願意被入股呢?」
廖慶豐抬起頭,手指壓在筆記本上,說道:「曾群這個人我打過很多次交道,他對代工合作的彈性空間比誰都清楚,代工量越大,他對玄武電池的技術依賴就越深;但不代工,產線開工率不夠,折舊和固定成本就會直接壓垮利潤。他在鋼絲上走了一年多,走得很穩,給他一年緩衝期讓他退出代工,他可能會接受;但讓他交出一部分股權換取長期代工資格,他未必會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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