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老太太死(1/2)
幼年的陰影像一場連綿不斷的陰雨,他怎麼都跑不出那段泥濘的路。
鄭清記得娘親去世那晚,也是一個暴雨瓢潑的夜。
她病了太久,被折磨了太久,死的時候都沒有了人形。
小小的鄭清想過很多次,是不是娘親死了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可是他又自私地想,娘親不要死,否則他就真的只是獨自一人了。
「我兒。」楊姨娘乾瘦的手摸著他枯黃的頭髮,深凹下去的眼眶裡溢出大顆大顆的淚,「娘死了,你可怎麼辦啊。吃什麼,穿什麼?娘親放不下你,也護不住你。」
他娘親是個十分堅強的女人,不管多難受多痛苦,鄭清都沒見她掉過淚。
她總是笑著安慰他,說娘親不疼。
只有在臨死時,看著前路迷茫的幼子,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
她終究沒有瞑目,帶著無盡的擔憂,在那個雨夜咽了氣。
第二天,她的屍身就被兩個婆子粗暴地拖走了,在泥濘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印子。
娘親沒有給鄭清留下什麼遺物,因為她所有稍微值錢的東西已經在過去幾年裡全都用來換了衣食。
羅媽媽來收母親的用品,說都要拿去燒掉,府里不能留下這些晦氣的東西。
鄭清拽著母親的破爛衣裙不放手,說要留個念想,換來一通毒打。
「那是我娘親的東西,你們不能動。」他鼻青臉腫地大喊,但是沒人聽。
過了沒幾天,是他的生辰,他沒心思、也沒條件過。
不曾想羅媽媽來了,不光給他帶來了肉絲麵,還送給他一個小玩具——一個撥浪鼓。
已經餓了好幾天,鄭清狼吞虎咽地吃碗麵,把撥浪鼓拿在手裡玩。
他從小就沒有什麼玩具,撥浪鼓叮咚叮咚的聲音真好聽。
「好玩嗎?」羅媽媽笑著問。
鄭清鼓鼓的腮幫子裡還盛著沒有咽下去的面,連連點頭。
「這是拿你娘做的。」羅媽媽說,「鼓柄是你娘很會跳舞的腿,鼓面是你娘漂亮的臉蛋,鼓錘是你娘很會彈琵琶的手指。老太太的主意是不是很好?」
「你不是想留個念想嗎?那直接讓你娘陪著你,多好。」
那一刻,鄭清無比希望自己是個傻子,這樣就不會聽懂羅媽媽的話了。
他把剛剛吃的面全都吐了出來,吐到胃裡的酸水都沒了,可他還是在嘔。
他都不敢想這碗肉絲麵是不是一碗正常的肉絲麵。
握著撥浪鼓的鄭清以為自己該瘋掉,可他並沒有,他清醒得很,腦中無比清明地冒出一個念頭:他要逃出去,他要好好活著,他要為娘親報仇。
之後幾年的折磨他都咬著牙挺了過來,最後在一位受過娘親恩惠的大夫的幫助下,逃離了鄭府。
他以為他孑然一身,這輩子不會再經歷至親離世的痛苦。
直到十五年前,他的結拜弟弟杜臨去世。
杜臨和他不一樣。他冷漠偏執陰暗,而杜臨善良溫和謙遜。
杜臨經常搖著把摺扇,老神在在地嘆息:「六哥,人可以為報仇而活,但不能只為報仇而活。我很怕你為了報仇把自己搭進去啊,這可怎麼辦。」
於是最後,杜臨用遺願給鄭清上了一道枷鎖。
「我已經申請外調,嶂州,夠遠了吧?那裡沒人認識你我。我是挺不到那裡了,以後就拜託六哥了。」
杜臨把文書、官印交給鄭清,咳嗽著說:「六哥,鄭清太苦了,不要做了,以後做杜臨杜景才吧。」
鄭清不接,杜臨病容憔悴但一雙笑眼仍然彎彎的,好聲好氣地央求:「六哥,就幫幫弟弟吧,好不好?我平生志向就是做個利國利民的好官,拜託你,哪怕不能讓杜景才這個名字名垂青史,也起碼讓百姓提起來人人稱頌吧。」
鄭清知道,杜臨只是想讓他好好活著,永遠保持理智。所以用這麼一個遺願拴住了他,讓他不要不顧性命地報仇,更不要把自己搭進去。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