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陳宴在哭嗎(2/2)
在他夢中出現的,也是一個山洞。
只不過夢裡是冬日,萬物凋零。殘陽沉於雲後,寒風吹卷,殘枝覆滿白霜。
陳宴孑然一人,踩著碎石凍土走進了山洞裡。
寒氣撲面而來,冷意點滴細密地滲入骨血中,頃刻間就能讓人凍僵。
原是因為這山洞裡,放著大堆大堆的冰塊。
山洞正中央放著一個偌大的冰棺,因為保存得當,棺中的遺體栩栩如生。
「還是不一樣。」陳宴伏在冰棺上,看著裡邊的人,「太瘦了。」
妝容可以蓋住青白灰敗的臉色,但是過分消瘦的身體卻無法豐盈起來,所以和陳宴記憶中她本該是的模樣判若兩人。
陳宴伸手,輕輕撫了撫那張僵硬冰涼的臉。
「你的臨終遺願,我沒能完成。」他說,「你讓我把你的骨灰揚了,可是我連燒都沒燒。」
「反正我這輩子讓你不如意的事做了那麼多,多這一件也無妨。」
陳宴席地而坐,單手撐著下巴,就這麼和棺中的人聊了起來。
「快要過年了。等過完年,我就三十三歲了,不過你還是二十七歲。」
「等我八十歲時,你還是二十七歲。」
他的話題極具跳躍性:「你知道我昨日剛從那裡回來嗎?大晟,我出使了一趟大晟,想不到吧?」
「我就是特意去見蕭懸光的。」
「哦對,應該叫他燕雲辭,大晟的乾文帝。」
「他真的是個好皇帝啊,百姓眼中的聖主明君。把大晟治理得國富力強,海晏河清,嘖。」
「哦對,他和他的皇后也是一段佳話。伉儷情深,人人稱頌。」
「我還見到了他的兩個孩子。」
「聽到了嗎霏霏,你的懸光和別人成親生子了,他根本不記得你了。」
「他不像我,我只有你。」
「我給他講了我們的故事。我說我有一個陪了我十一年的人,他還祝賀我,恭喜我。」陳宴說著,笑出了聲,「你說如果讓他知道,這個人就是前世他看得比命都重的阿姐,他會不會瘋了?」
「我臨走前給他留了一封信,裡邊寫了我們前世的故事,不知道他會不會看,也不知道他看了會不會相信,能不能想起來。」
「你說他要是想起來,他得多痛苦啊?一想到他的痛苦,我就很高興。」
陳宴笑著笑著,灌了一口冷氣,就開始咳,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嘴角溢出血絲,被他眼也不眨地隨便抹掉。
「你說讓我們做賢臣明君,我沒做賢臣,他憑什麼做明君?」陳宴皺眉,很是不滿地說,「明明不記得你了,還能完成你的囑託,憑什麼?」
「不過我還是覺得我贏了,因為我擁有了一個完整的你,從身到心,只歸我。」
他俯身,在她冰涼的唇上吻了一下,笑得志得意滿:「你是我一個人的。」
陳宴醒來時,周身依然被那種鑽入心底的冷意環繞,讓他四肢僵硬、齒關發寒,心跳如擂鼓。
他立刻摸向葉緋霜的臉,是溫熱的、紅潤的、鮮活的。
陳宴抱住她,她的身體也是柔軟的。
陳宴長長舒了口氣,這麼抱著她、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他才終於慢慢從那個冰冷的夢境中緩過來。
可是夢中的痛苦蔓延到了現實,他覺得有一隻手撕開了他的胸口,探進去,攥住了他的心臟,發狠地蹂躪。
這種痛感傳遍全身,讓他幾乎難以忍受。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了葉緋霜的聲音:
「陳宴,你在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