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替罪羊(2/2)
他人高馬大,錦衣加身,仿佛是攜著日光進來的。
他一來,整個愁雲慘澹的廬堂都亮了幾分。
聽幾位嬤嬤說完話,寧衡頓時劍眉倒豎:「簡直豈有此理!這不是在陷害我們璐王府嗎?我父王向來禮賢下士,對士子學子們十分敬重,每年還會從私庫里出銀子貼補書院。現在竟有人想挑撥我們璐王府和文人士子們的關係,這是大不敬!」
一頂大帽子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小秦氏眼角抽了抽。
但葉緋霜看她神色如常,便知她留了後手。
果然,不到兩個時辰,這件事就有結果了——
一名書院裡的粗使雜役出來認罪,說相思子粉是他灑進點心匣子裡去的。
他還供出了指使他的人——一位寒門學子。
這位學子年歲不大,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
布衣芒屩,滿身清貧。
他垂著頭跪在杜知府面前,脊背卻挺得筆直。
杜知府將雜役的供詞複述了一遍,問這名學子:「你可認罪?」
學子答:「認。」
「你為何如此做?」
學子答:「因為嫉妒。」
滿堂寂靜,便顯得這學子沉冷的聲音尤為清晰:「懷瑜書院,說起來主張有教無類、不以貴賤為擇,但實際呢?分內院和外院,高門勛貴入內院,平民百姓只能在外院。
我們外院的,進不了藏書閣,見不到夫子,平時還要忍受這些勛貴子弟的欺辱。今日你們在這裡策論清談,我們只能在後院譙木種田。你們享受著那麼好的資源,卻不懂珍惜,還逼迫我們來幫你們完成課業,拿我們的詩作策論去沽名釣譽,憑什麼?」
一名青衣士子走過來,一腳將地上跪著的人踹翻在地。
青衣士子捂著抽痛的肚子,罵道:「黑心肝的雜種,讓你們進書院就是給你們天大的恩賜了,你們以為你們交的那點束脩真夠?不想砍柴種地,你們倒是給銀子啊,一年八十兩,你們交得起嗎?還怨恨上了,還敢下毒報復我們,啊?」
這人罵著罵著就還想再打,被府兵們攔住了。
那認罪的寒門學子重新跪直了身子,他一直垂著頭,說話聲雖然激憤怨憎,但並未讓別人看到他的表情。
「既然如此,本官便著人帶你回府衙,再行審問。」
踹人那青衣士子又嚷嚷起來:「還審什麼?這人心思歹毒,蓄意殺人,把我等害成這樣,就該就地正法!」
「對,直接砍了他腦袋,讓外院那些想造反的看看!」
「就該殺雞儆猴!」
杜知府沒有理會這些人,對府兵吩咐:「把犯人邱捷帶回府牢。」
聽到這個名字,葉緋霜愣了一下,而後沒控制住地站了起來。
她一身紅太顯眼了,一時間廬內所有人都看向她。
陳宴就坐在她身邊:「怎麼?」
葉緋霜搖了搖頭:「不是他。」
她雖然沒見過這個人,但是她對「邱捷」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前世,他是陳宴的同年。
他是那年殿試的狀元。
後來陳宴從禮部郎中做到刑部侍郎又做到吏部尚書,邱捷一直在督察院做一個七品監察御史。
她還記得陳宴對邱捷的評價:不枉尺以直尋,不降辱以苟合,實乃雅人。
這麼一個正直清廉的人,怎麼會因為嫉妒做出殘害同門的事情呢?
那青衣士子不懷好意地問:「怎麼著啊鄭五姑娘,你如何知道不是邱捷?你和他挺熟的?」
邱捷自打進入堂內,第一次抬起了頭。
他清瘦的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震驚,顯然沒有料到會有人幫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