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放過我(2/2)
「陳宴,看在我快死的份兒上,你放過我吧,好不好?」
陳宴蹙起眉頭,沉默良久,才輕聲問:「和我的這紙婚約,真就讓你這麼難以忍受?」
難以忍受到剛從昏迷中醒過來,就讓他放過她。
就像第一次見到他時,就要退婚。
可是葉緋霜此刻的痛苦那麼真實、那麼清晰。
不是肩上的傷帶來的痛苦,她的痛苦源於內心,仿佛已經經過長年累月的積累,深入骨髓之中,讓她痛不欲生。
「陳宴,你折磨了我這多年,也該夠了吧?最後的時刻,你放我回家去吧,我不想死在這裡。」
陳宴閉了閉眼,而後自嘲哂笑。
她受了傷,高熱不退,大夫說她醒來後可能會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可陳宴沒想到她開口就污衊自己。
她到底把自己想成了怎樣的惡人?
「我什麼時候折磨你了?」陳宴懲罰似的輕輕捏了捏她的手,「還這麼多年,你統共才多大啊,哪來這麼多年?」
「十一年,還不夠?人生有幾個十一年?」
陳宴只覺得離譜:「你今年過完年才十一歲,難道你還沒出生我就開始折磨你了?」
「你不讓我念書、識字,不讓我學畫畫、彈琴,讓我活生生地成了個廢物。這難道不算折磨嗎?」
陳宴自知不該和個病人計較,可這顛倒是非的話誰能忍?
「我什麼時候不讓了?葉緋霜,你憑良心講,我給你授課的時候認真不認真?我就收過你這麼一個學生,是你不好好聽我的課!」
「你還不讓我練棍,否則我那一身本事也不會荒廢了。爹爹總是誇我根骨好、有天賦,可我的天賦就是被你毀了!」
陳宴是真被這一條又一條的莫須有罪名氣笑了:「我都不知道你會使棍子!你告訴過我嗎?」
「你還不讓我出門,把我像狗一樣關著!」
「我關著你是為了讓你養傷,不想讓你小小年紀就落下病根。誰知道你傷剛好,就偷摸又往出跑了?你為什麼不能安分一點?」
葉緋霜呵地笑了一聲,別開眼不再看他,臉上帶著萬念俱灰的死寂:「我就知道,不管我什麼樣子你都不會滿意。」
陳宴捏了捏眉心,重重吐了口氣:「……難道不是你一直不滿意我?」
初見就要和他退婚,此後更是時時把退婚掛在嘴邊,仿佛嫁給他和赴死沒什麼兩樣。
現在,還把他幻想成了一個折磨她許多年、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的惡人。
陳宴有些無奈,更多的是不解。
他從小在讚譽聲中長大,實在不理解為何在她眼裡就那麼差。
「都無所謂了,反正我要死了。」葉緋霜說,「我這一輩子雖然失敗,但到底沒有傷天害理。死後不說成仙成佛吧,起碼轉世不至於淪落畜生道,應該還能投胎當個人。希望我下輩子,能過得好一點。」
怕死是人之常情,陳宴理解。
所以並沒有覺得不耐煩,依舊耐心地安撫她:「你不會死的,葉緋霜,你會好好的。別管下輩子了,先把這輩子過好吧。」
「我這輩子已經到頭了。」
「說什麼傻話,你這輩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