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明珠處置 鏡湖來客(2/2)
因為臨近巨龍之脊山脈,領地內多山地、少平原,交通環境惡劣,糧食匱乏,國力孱弱,一直是大陸上公認的窮鄉僻壤。
這麼多年,國家很大一塊的收入來源,居然是依靠對外輸出勞工和傭兵,賣力氣、或者賣命!
但是,賣命和賣命之間,亦有分別。
比如盧克這種底層傭兵,離開了故土去異國他鄉討生活,若是寄身在別家的傭兵團里,乾的是開陌路、探陷阱、當誘餌這樣最危險、最骯髒的活計,拎著腦袋拼一圈下來,用命搏來的幾個銅板,可能還不如傭兵團長家眷攜帶的寵物犬的一餐花費。
而像是遇到了流霜郡主那一回,一份當嚮導的活兒,全程不用犯險,掙得卻是平時的好幾十倍,還從搭順風船的陳默那裡掙了點外快。
這中間簡直是天差地別。
盧克又結結巴巴的討好了幾句,這才想起來介紹了一下旁邊的鏡湖正使,也是他新近才確定了親戚關係的堂兄,盧西恩。
這位看起來比盧克這種飽經風霜的形象年輕一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三十歲的年紀,四十歲的外貌,五十歲的精神,抬頭紋像橫斷山脈似的,深深刻在了額頭上,已經成了抹不平的印記。
乍一看,像是在腦門上寫了個「三」字。
「盧大使遠來辛苦了,坐下說吧。」
兩人側著身子,把半個屁股放在椅子上,眼睛不敢正眼看陳默和流霜,只能是壓在腳面上,偶爾瞥一眼周圍。
「兩位走了不少冤枉路吧,這一路上真是辛苦了!」
「聽說,你們在東關嶺口等了我好久?」
這位盧西恩特使咧開嘴,陪著笑:「不辛苦,不辛苦!我們這些跑腿的,腳力不值錢,多走點路是應當應分的,不能耽誤了領主……和領主夫人的事兒。」
「這次來,主要是想給領主大人賠個罪,黑鴉城堡那件事,國里有些人被爛泥蒙了眼睛,做出了荒唐事……實在是對不起,對不起……」
這位使者說的,自然就是陳默擊潰綠松,名聲鵲起的時候,急於攀關係的鏡湖王國沒調查清楚,聽信了某些傢伙的一面之詞,將黑鴉大法師認作陳默的授業恩師,不僅嘉獎了黑鴉城堡,還以其名義向陳默發出了「榮歸母校」的邀請函。
結果可想而知。
也就是陳默脾氣好,換隨便一個貴族領主,怕是來的使者要分成好幾十段回國。
討好沒討上,還得罪了人,這下子鏡湖王國可著急了,他們一連派出了多輪使者,試圖賠罪,解釋,修復關係。
但是見不著陳默。
為了布置對北方的行動,陳默大部分時間都在白鹿平原的玄水城主持工作,這種絕密行蹤,不可能向一個第三方國家透露,所以一直由瀚海領的行政人員出面,委婉地向對方表示:你們的解釋已經收到,不怪你們,但是領主很忙,實在沒空接見,請回!
越是這樣,鏡湖就越慌。
直到最近,他們終於拐彎抹角地從其他渠道,打聽到了陳默要出訪的消息,鏡湖王國的高層一合計,既然上門見不著,那咱們就在路上等。
陳默第一站去了霧月,鏡湖的代表對著地圖研究了半天,從霧月出來到銀月森林,必然要走東關嶺,咱們就在這守著。
這個計劃,只能說邏輯正確,但過於天真。
陳默的仇家滿天飛,怎麼可能讓別人預判到他的行動路線。
於是,當鏡湖使團一行人苦逼地在東關嶺口的寒風中苦守時,陳默早已進入了銀月森林。
需要特別指出一點,鏡湖的王室確實是窮,其他勢力派出來的這種國家級使團,怎麼也得配一副傳送陣,但是他們就只能靠飛禽傳書。
信息滯後的效應過於明顯。
然後,就是一路漫長的追逐。
在這個過程中,不管是精靈還是溪月,都沒給這幫傢伙什麼好臉色,畢竟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這都算是一幫得罪過自家主席,還想過來找自家主席要飯的窮鬼,自然不可能代為向行蹤飄忽不定的陳默通傳。
通常只有在陳默確定離開之後,才會傳出「歡送」的消息。
就這樣,這幫苦哈哈的傢伙一直追到溪月,追過白銀,得到的卻是陳默已經上船轉道天穹帝國的消息。
一群人對著巍峨的巨龍山脈愣了許久,帶隊的盧西恩發了狠。
「那位大人總要回來的,我們就在海上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月。
這幫傢伙雇了幾艘小船,後來甚至靠變賣鎧甲和武器勉強支付船隻的租金和伙食費,就這麼守在近海三十公里的這段安全通行區內,天天等日日盼,還真讓他們堵到了陳默的艦隊。
聽完這一趟跌宕起伏的行程,連陳默也不禁為之深深感慨。
「貴使想太多了,往日些許小事,我沒放在心上,對鏡湖也沒有什麼惡念,你們只管放心!」
大約是陳默平和的態度讓盧西恩慢慢放鬆下來,這位慢慢挺直了上身,說話也越發清晰。
「領主胸懷寬廣,做大事的人,這些瑣碎確實不放在眼裡,可對我們鏡湖來說,犯了錯,就得賠罪,這無關事情的大小!」
陳默眼前一亮。
能說出這番話來,這位使者倒是非常合陳默的胃口,接下來雙方的交流,也就越發順暢。
「其實,我們鏡湖上下,更應該感謝領主大人您。」
盧西恩的語氣變得誠摯起來,「過去這幾年,鏡湖的傭兵在外面打拼,給家裡捎來的消息,都說瀚海簡直是個做夢都不敢想的好地方。」
「吃得飽,穿得夠,佣金給得足,就連死了的撫恤,都從來不曾少過一文。」
「我們鏡湖的傭兵,在外賣命賣了這麼多年了,就說瀚海這個登記遺產繼承人的制度,從古至今,聞所未聞,就憑這一點,至少活了鏡湖上下幾千條人命!」
這說的,是瀚海獨創的戰前登記制度。
在過去,職業者傭兵在外討生活,一旦有點收益,不顧家的自己揮霍,顧家的,則是會第一時間想辦法送回家去。
在外面刀頭舔血的生涯,到處都是仇敵山匪,傭兵的生涯就是朝不保夕,路死溝埋。
有國家制度和傭兵工會的約束,那些傭兵團的頭頭們,能做到最多活著的時候不過分侵吞,就可以算得上聖人了,至於死了,那不就是死了。
撫恤這個東西,在傭兵概念中,就如同五色巨龍一般,存在,但縹緲,只有大人物才有可能見到。
但是瀚海這邊,在隊伍出征之前,就會要求留下陣亡之後的繼承人姓名和地址,只要不當逃兵,死在崗位上,瀚海就會想方設法的把他的骨灰、遺產,加上撫恤金,給他的家人送去。
就算是其他國家的傭兵,瀚海這邊也照送不誤。
甚至於,過去繁星大陸上通行的,通過親朋故舊領取遺產的方法,也被瀚海直接禁絕了,除了指定繼承人,誰也拿不到這筆錢,杜絕了某些人領錢私吞的行徑,幾乎可以說對陣亡者給出了最大的保障。
對於某些家庭來說,在頂樑柱倒塌了之後,這真是關聯著一家老小的性命。
盧西恩說到這裡,表情動容,又一次離席跪倒。
「我國主上說了,鏡湖上下,無以為報,只求領主大人能給我們一個為您效力的機會!」
「我們鏡湖國小民貧,別無所長,就是還有一把子力氣,幾個不怕死的戰士,只要您一聲令下,鏡湖的傭兵,願為領主前驅,踏平綠松,懲治那幫當年膽敢冒犯您的惡徒!」
陳默原本伸出去,準備招呼對方起身的手懸在了空中,眼睛微微一眯,透出一絲寒芒。
「這話從何說起?」
「誰告訴你……」
「我們,要打綠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