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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蟲災 撕裂 罪之種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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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關係戶,怎麼扛得住督察處的鐵拳,

不到兩天,事情就查了個清清楚楚。

毫無疑問,此事引發了陳默的雷霆震怒。

因貪腐以次充好,種死了一批樹,這已經構成嚴重瀆職,但此時情況還不算太嚴重,充其量也就是個別經辦人被追繳罰金、接受降職或革職的問題。

但是,林草司司長為了逃避罪責,主動引入這種惡性蟲災,導致了更大範圍的損失,這就屬於罪無可恕了。

主犯判了三個死刑,買蟲子和放蟲子的一批全是重刑苦役,劉山雖然全程沒有參與,但是知情不報,被判了一年的礦山勞改。

一年。

春風得意的時候,一年彈指而過,可現在的一年,是一段多麼漫長而煎熬的時光。

一年之後,再出來的劉山,感受到的是物是人非,世態炎涼。

曾經跟著自己點頭哈腰的傢伙,像躲瘟疫一樣躲著自己,街頭巷尾都是居民對自己的指指點點。

就連那些只有幾歲的小屁孩,都會衝著自己嚷嚷著「壞蛋,大壞蛋!」,然後吐出一口可笑的口水。

好在,對於刑滿釋放人員,瀚海還是會給條活路。

劉山此前有過林草司的工作經歷,被安排了個植樹的力工的活兒,還分到了一個六平米的地窩子,生活,也算是從頭開始。

劉山也想好好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他每天起早貪黑,跟在一群植樹工後面,挖坑,鋪土,澆水,種樹。

手上的老繭褪了一層又一層,脊背曬得黝黑髮亮。

他想,就這樣吧,熬幾年,攢點錢,也許還有機會,再找回當初的生活。

直到,他看見了那個自己曾經許下婚約的姑娘。

他一直沒敢回去見她,仿佛覺得只要不見,就還能把曾經的那份美好記憶凍結在那裡,等著將來有一天重新打開。

但是,終究還是讓他撞上了。

下午收工,夕陽西下,斜斜的光線照在街上,把人和房子的影子都拉得老長。

劉山扛著鐵鍬,一身臭汗,低著頭往地窩子走。走到街角的時候,一抬頭——

他看見了她。

在瀚海,長得不錯的女孩,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理想的伴侶。

劉山不在她身邊的這一年多里,足夠發生很多事。

如今,她穿著一身漂亮的外衫,淺藍色的底子,白色的小碎花,清清爽爽,乾乾淨淨。

女孩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露出白皙的脖頸。她一手托著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搭著身邊穿著瀚海制服的男人,笑得很甜蜜。

那傢伙,劉山認識,是港務處的文職,曾經跟在自己和女孩身後,「大哥大嫂」的叫個不停。

此刻,男人正低頭湊在女孩的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逗得女孩抿嘴一笑,似嗔似怒的捶打了男人一下。

劉山如遭雷劈。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縮進了建築的陰影里,脊背貼著冰涼的牆壁,一動也不敢動。

等了一會兒,估摸著兩人走遠了,才偷偷探出一點頭,從縫隙間露出血紅的眼珠,直勾勾地看著越走越遠的背影。

他想起了一年前,她如同花兒一樣站在自己面前,含羞帶怯地表達愛慕之情。那時候她的臉比現在更紅,眼睛比現在更亮,說話的時候手指還絞著衣角,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

那是他最後的幸福記憶。

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在胸腔中蔓延,他用手指死死地摳著牆壁,指甲縫裡塞滿了沙礫,鮮血順著牆皮畫出了深深的印跡。

這一刻,他的理智被燒蝕殆盡!

他其實什麼都沒做,但是他失去了一切,成了督察隊那群「黑皮狗」的業績,成了他們邀功請賞的資本!

他已經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幸福!

劉山握緊了拳頭,命運對他何其不公!

他開始酗酒,一個銅幣一碗的劣酒,燒心燒肺,在幾次酒館中醉醺醺的吐槽之後,一個老傭兵找上了他。

一隻來自黃昏之塔的老「烏鴉」。

劉山重新獲得了尊重,至少在那些人中間是這樣。

他還有了許多不敢花的錢,只能藏在地窩子的牆洞裡,夜深人靜的時候拿出來數一數。

他有了不敢帶到陽光下的女人,也很漂亮,會在夜裡對他曲意逢迎。

當然,也有了某些見不得光的任務。

劉山今天從林草司領到的指標,是種下一百二十顆樹苗。

按照瀚海發布的標準植樹手冊,植樹程序叫做一挖三鋪兩水。

一挖,自然就是挖坑,在平地上要挖出小方坑,在坡道上要挖成魚鱗坑。

三鋪,最底面要鋪上一層客土,改良一下沙地的土質,中層鋪上枯草和落葉,起到提供養分和保水的作用,上層是完全腐熟之後的農家肥,也就是人和牲畜的糞便。

沒有腐熟的肥料是不許下的,會燒根。

兩水,一是浸水,在栽種前,樹苗必須在水中浸泡三到五天時間,讓苗木吸足水分。

二是澆水,每坑一桶定根水,標準量十二公斤,確保坑底濕透。

程序算得上相當複雜,如果不是這麼多麻煩的步驟,加上需要來回取水,劉山一天種個千八百棵都不成問題。

但是,只要照標準操作,後續及時補水,成活率是真的高。

瀚海做事,一向就是這麼規範。

劉山的操作已經非常熟練了,他嫻熟的挖坑、鋪料、種樹、培土、拍實,每完成一棵,就用拴在水桶上的筆在桶壁上畫一道。

五畫是一個「正」字,這也是植樹的標準流程,處處都透著嚴謹。

畫到第六個正字的時候,劉山看到了地上那個小小的圓形標記。

他不動聲色地一腳踩上去,用足底碾了碾,然後一鐵鍬深深的紮下去,開始挖坑。

這個樹坑,他比其他坑洞多挖了五公分。

從推車上取黏土的時候,他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同行的植樹人,十來個人散在各處,有的在挖坑,有的在取水,有的推著車一路小跑,有的蹲在地上歇氣,嘴上叼著一根菸捲……

沒人往這邊看。

他把手臂深深地扎進泥土中。

一小包魔法材料,就這樣混在客土中,被鋪到了坑下,迅速被樹葉覆蓋,然後是底肥,放樹,填土……

就這樣,一個魔法陣的陣腳,悄無聲息地被布了下去。

劉山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在桶壁上又畫了一道。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劉山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遠方的瀚海城。

現在的瀚海,依然沒有城牆,各式各樣的建築把城市塞得滿滿當當,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那股澎湃的活力氣息。

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築中,曾經有一所,是他的家。

現在,不知道裡面住著誰,而他曾經魂牽夢繫的姑娘,又躺在哪一座屋子裡。

劉山忽然覺得胸前一陣燒灼般的痛楚。

他狠狠地一鐵鍬拍在土面上,反震的力讓他雙手一陣發麻。

植樹工從嘴裡低低地吐出了幾個誰也聽不清的字符。

「都去……」

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那座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城市。

「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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