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防線崩潰 冤家路窄(1/2)
瞭望台上,溫斯頓還站在那裡。
他已經站了大半天了。
太陽從初升挪到中天,從日正偏到西斜,把他本就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一下子長高了起來。
身邊的副使送了兩趟飯,遞了六回水,他一口沒動。
就在昨天,雖然談判毫無進展令他憂心忡忡,但溫斯頓外務大臣依然堅信,至少在幾個月之內,這道防線依然是瀚海無法逾越的壁壘。
堡壘中的糧食是按一年的消耗量儲備的,靈晶調用了王國三分之一的庫存,兵器和鎧甲平均備了三份,箭矢堆積成山,物資滿滿當當。
堡壘中甚至準備了軍妓,有男有女……
再說了,堡壘里還有好些來自青空聖城的主祭,神庭總不能不管吧。
這些都是溫斯頓談判的底氣。
但與此同時,溫斯頓也知道,這一次絕不好談。
王國的朝堂上一直傳頌著先王的名言。
「軍務大臣的職責,是讓外務大臣無需外出,只需呆在家裡,等別人上門求告。」
「外務大臣的職責,是讓軍務大臣無需提刀,穿著長袍便能踏足一片新鮮的領地。」
這話過於縹緲,還是溫斯頓的爺爺,前任外務大臣說的比較實在。
「外交的最大價值,是不要讓情形走到需要外交的那一步。」
事實就是如此,當外務大臣需要親自出來談判的時候,局面就已經很麻煩了。
就算戰線一時半會不至於淪陷,但被這樣反覆圍攻,終究會出現無法預期的損失。
這支精銳部隊,是王國賴以壓制四方,侵吞翡翠的根基,不容有失。
國王陛下是何等的睿智,一旦發現堡壘起不到積極防禦的效果,只能被動挨打,就果斷做出決定,要把這支兵接出去。
在那個不講道理的小丫頭拒絕了談判請求的第一時間,老溫斯頓就用傳送陣和朝堂做了溝通。
綠松已經行動了起來。
他們一方面繼續尋找新的、值得交易的談判籌碼,另一方面,也做好了最後談判完全破裂,魚死網破的準備。
朝堂上在準備新的籌碼:財富、資源、可以拿出來洽談的土地,甚至於銀月城的遺址。
還在持續懇求青空聖城更大力度的斡旋,言辭極盡卑微。
而軍部也在持續握緊拳頭。
兩位公爵,四位侯爵都已經動了起來,新的動員兵正在源源不斷的湧向鷹嘴山防線。
綠松立國三百餘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是,王國終究還是算錯了。
溫斯頓萬萬沒想到,對方完全不打算給他們幾個月的時間。
幾天都沒有。
他看到了堡壘的坍塌。
老頭人老,但眼睛不花,他的視力極好。
他看到石頭像破布一樣往外翻,裡面的木樑、鐵架、人的肢體,混在一起拋向天空,又紛紛落下。煙塵升騰起來,巨大的灰白色蘑菇雲,直衝雲霄。
他看到了炸營的防線。
他看到了那些只顧埋頭往前沖,就連被抓住了都不曾抬一下頭的王國戰士。
人像螞蟻一樣從堡壘里湧出來,從藏兵洞裡爬出來,從他們躲藏的每一個角落跑出來。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拼命地奔跑。
有人往東,有人往西,他們眼神空洞,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嘶吼,有幾個人被瀚海的人抓住了,居然還在拼命地往前拱,兩條腿在地上蹬,蹬出一道道血痕,就是不肯停下來。
還有人剛跑出幾十步,就被後面衝上來的人群撞倒,然後無數雙腳從身上踩過去,踩成一張扁平的、乾癟的皮。
他還看到了欣喜若狂的敵人,滿地追捕這些已經失魂落魄的潰兵。
瀚海的人不多,遠遠沒有綠松的人多。
但是,幾個瀚海的兵,就能攆著幾十上百個綠松的勇士慌不擇路地滿地亂竄,這些王國曾經的驕傲,如今宛如一群受了驚的牲口。
老頭眼中一片血紅,他感覺到腦子中某個東西「啪」的炸裂開來,熱流從後腦勺一路燒到眼眶,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天空、堡壘、屍山血海、還有那些還在狂奔的聲音,漸漸全都攪在一起,變成一團猩紅色的漩渦。
天旋地轉。
溫斯頓就這麼栽倒下去。
一直「陪同」加「監管」著這支使節團的瀚海代表迅速呼叫了醫療團隊。
半分鐘後,一名年輕的不像話的鹿族混血獸人狂奔而來,扒拉了一下瞳孔,又聽了一下心音。
「初步判斷是腦溢血!」
「這麼一把年紀了,怎麼情緒都控制不好?」
綠松的副使無力地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他能說什麼呢……
年輕的軍醫招了招手,一副擔架抬了過來。
「拉去戰地醫院急救!」
「對了,檢查費和醫療費有人付吧?我們這可不賒帳。」
「再來個能做主的人簽字,搶救有風險的!」
「……」
副使跟著擔架走出幾步,終究沒忍住又回了一下頭。
原野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濃重的塵土和血腥味,熏得他胸中一陣翻湧。
————
東關嶺口的炮聲,歇了又響,響了又歇。
瀚海東線遭遇的防禦壓力不算大,衝到這個方向來的潰兵,都是已經昏了頭,失了智的傢伙,幾乎沒有抵抗能力,輕輕鬆鬆一上手就能放倒,捆住,收作俘虜。
西線要稍微麻煩一點。
在引發了連環大崩潰之後,在幾個堡壘的主事參將的率領下,綠松的潰兵勉強還維持著建制,開始朝著鷹嘴山防線發動衝鋒。
這是由瀚海空降兵臨時構築的防線,場地改造程度肯定高不到哪裡去,就是簡單的壕溝加胸牆。
工事不夠,裝備來湊。
瀚海給這條防線配備了超過兩百挺重機槍。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爭了,這是屠殺。
最初的那一波衝鋒,綠松的潰兵們還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狠勁。他們許多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知道在這樣的裹挾大潮中,跟著前沖未必會死,但一旦停下,必然會遭遇無情的踩踏,和敵人立功心切者的追擊。
那才是九死一生。
「衝過去!」
「衝過去!翻過那道牆就活了!他們沒有多少人!」
最前排的士兵,是緊隨著綠松將領們的親衛,他們還勉強維持著陣型,手中還有著刀劍和弓弩,有的甚至還架著盾牌。
那些盾牌上還明晃晃地刻著綠松的徽章,幾百年來,這個徽章所向披靡,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
也給了綠松的衝鋒隊最後的勇氣。
他們準備在逼近到三百步左右時,射出第一波箭雨,然後全速衝鋒,打破藩籬。
但是對手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風中傳來了一絲淡淡的,槍機保養的機油味道,然後,沖在最前面的士卒胸口突然爆開一團血霧。
他低頭看了一眼,看見自己的身體上開了一串凌亂錯落的窟窿,鮮血正往外涌,熱氣騰騰的,甚至有一些濺到年輕的臉上。
他想喊,但肺已經漏了氣,張嘴之間已然是「嘶嘶」的怪音。
隨後膝蓋一軟,撲倒在地。
士兵們略顯單薄的鎧甲並不能阻止飽含動能的彈頭撕咬,整排整排的綠松戰士仿佛被看不見的鞭子狠狠地抽中,接二連三的倒下。
然後,聲音才姍姍來遲。
「噠噠噠噠噠噠——」
連續不斷的槍聲,比弓弦響脆,比戰鼓急促,像幾萬個戰士職業者,同時在往薄鐵皮上丟「小砸炮」。
其中還有一些「大呲花」。
那是防線上打出的槍榴彈。
空降兵帶重炮性價比太低,但是槍榴彈就很合適,輕便,靈活,威力也足。
炮彈從空中落下,在人群中炸開,血如泉涌,斷肢橫飛。
這一刻的槍炮齊鳴,讓戰場比東夏除夕的廣場還要熱鬧幾分。
綠松衝鋒的勢頭來不及停下,也停不下,身後的潰潮還在持續往前涌,推著他們,架著他們,身不由己地前進。
第二排,第三排……
死亡的地點距離防線終究是近了一些。
潰兵們終於看清了那道矮牆後面噴吐的火舌——細長的,明亮的,像伸出的魔鬼的舌頭,每一次舔舐,都要帶走一排人命。
有人開始試圖躲閃,他們左右跑動,蛇形,翻滾——過去所有在戰場上學會的保命技巧都用上了,但沒有什麼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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