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旗落 城開 流川的結局(1/2)
流霜揮師西進的消息,如同一陣風一般,先於大軍本身刮過了整片原野。
從東關隘口的破碎防線,到克敵城下的新鮮土地,各處原本勉強維持的管理秩序,在消息傳來的那一刻,徹底崩塌。
罪魁禍首,一批是從防線內僥倖掙脫出來的潰兵,另一批是外圍集結之後,尚未來得及補進防線的部隊。琉璃山谷防線陷落之後,這些慌了的綠松大兵立刻開始了絕地求生。
他們散了建制,丟了旗號,無視軍令,三五成群,像蝗蟲一樣掠過大地。
這些沒有組織,沒有紀律的潰兵隊伍,甚至連逃亡都沒有明確的方向,只是憑藉著原始的本能,向著遠離敵人的方向,向著那些他們以為「安全」的方向逃跑。
他們拋棄了輜重,扔掉了盾牌,甚至卸下了沉重的鎧甲,丟開了一切可能成為「負擔」的東西,只在手中握著最後一把護身的佩劍或是短刀,就這麼一路狂奔。
跑著跑著,餓了。
餓了就要搶。
在亂世之中,糧食本就是活命的資源,哪怕是平民百姓,有些也是要掙扎一下的。
於是搶著搶著,就見血了。
而一旦見了血,有些人心裡那頭野獸就關不住了。
一開始,綠松王國克敵領旗下負責地方管理的官員和巡防,還試圖阻攔一下潰兵,但是在知曉了前方的大敗之後,他們迅速轉身,也加入了破壞性掠奪的行列。
這時候,再說這群傢伙是野獸,似乎有些太貶低野獸了。
野獸的捕獵,是有目的性的,是有節制的,老虎捕殺了一頭山鹿,獲得食物之後,自然會選擇進食,不會刻意去追殺剩下的鹿群。
但人類不同。
他們的貪婪是無止境的,有了一頭「鹿」,他們還要第二頭「鹿」,第三頭「鹿」,直至把整個鹿群都收入囊中。
而還有一些傢伙,他們甚至不在乎「鹿肉」,只是為了發泄心中的邪火,就會肆意凌虐和屠戮毫不相關的人,哪怕是對自己並不具備價值和利益的其他人。
人性之惡,一旦放出來,遠比最兇殘的猛獸更加可怕。
而本地的百姓,也迅速做出了反應。
他們面對這種情況,已經很有經驗了,這些經驗,是一代代用血的記錄傳下來的。
水晶平原這片土地,幾百年來就沒真正太平過。精靈退走之後人族來了,人族站穩之後內鬥開始了,內鬥還沒消停獸人又來了。能在這片土地上活到今天的,骨子裡都有一份求生的本能。
常年的兵火席捲,讓存活下來的百姓積累了一套極其成熟的逃亡方法。
或者換個角度來說,不具備這種警覺性,或者沒繼承下這些經驗的,都已經被淘汰乾淨了。
當前方的煙火一起,他們立刻就開始了東躲西藏。
他們很清楚,這些兵之所以潰敗下來,一定是後面有一個更凶的傢伙,這些傢伙在逃命呢,時間對這些強盜來說並不是很充足的資源。
所以,他們往地洞裡躲、往山丘上躲、往湖區、往密林、往濕地、往廢墟,往一切能增加這些大兵行動成本的地方躲。
而且,他們的行動非常有講究。
只帶上最基本的食物,還得是特別難以下咽的那種,類似於陳默曾經在黑鴉城堡中聊以果腹的那種「堅石」饅頭。至於財物,能埋就埋,來不及埋就丟,堅決不能帶在身上。
一來是老百姓本就沒有什麼有價值的財產,另一方面,這些東西是招禍的根由,即便不被那些窮凶極惡的大兵追蹤,說不定也會被其他強壯的鄉民掠奪。
衣服要多破有多破,身體要多髒有多髒,實在不行,往糞坑裡一淹,不管是躲人族還是躲獸人都挺好用。
不過,這次他們躲的時間可能要更久一些。
前腳這些潰兵剛走,後面,綠松王國的正兵又開了進來。
軍務大臣哈羅德帶來了國王陛下的要求,放棄堅城厚壘,藏兵於鄉野之間,綠松給這套戰術起了個貼切的名字——「蠍針」!
躲在暗處,找到機會就狠狠扎一下。
理論上講,這戰術沒毛病。
瀚海的強項是遠程火力,那就貼近了打;綠松的優勢是單兵戰力不俗,那就分散了打。
為了讓自家的兵不被輕易的搜出來,哈羅德還下達了一道命令:大範圍驅趕平民。
甲村的人被趕一部分到乙村,丙村的人被趕一部分到丁村,丁村的人再被趕一部分到甲村,來回反覆驅趕,讓每個村子,每個片區里都充斥著陌生人,誰也認不全誰。
這樣,混進來的綠松大兵就不會特別礙眼,偶爾從藏身處出來活動一下,也不至於被立即發現。
但是很尷尬的是,平原上的「賤民」們都躲了起來。
迫不得已,軍務大臣不得不再次發布命令,從後方向前方驅趕人口。
同時為了利用這些人做掩護,讓這種混雜局面維持下去,哈羅德勒令部隊減少殺戮,倒也算是給了這片平原上的賤民們一線喘息之機。
發布這道命令的時候,哈羅德很有幾分洋洋得意,他對自己的幕僚說道:「此乃亂中求勝,死地尋活!等瀚海那些假仁假義的傢伙出來『維持秩序』、『安置流民』的時候,咱們的兵就貼上去,近身之下,一刀一個。」
「他們的兵,撫恤可貴著呢,多換一換,換到他們心疼了,應該就能談了!」
幕僚們紛紛點頭,口稱大人英明。
很明顯,那些被趕來趕去的平民耗材,在這場「亂中取勝」的戰術里,無人在意!
————
不過,綠松精心謀劃的戰術,從一開始就出了問題。
這邊剛剛開始行動,瀚海那邊就收到了消息。
原因也很簡單,在那些逃出去的潰兵里,早就混進了瀚海情報機構的人員。
綠松能有一部分部隊能突圍成功,固然是因為在這麼廣大的區域,瀚海的防線無法做到面面俱到,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瀚海在某些位置上有意放了水。
混進去的這些人,有的是在戰俘營里挑出來的,有的是早就潛伏在綠松內部的暗線,還有一些是主動投誠的綠松底層軍官和士兵。
瀚海對待俘虜,對待平民的政策,大家都看在眼裡,總有那麼一些還保留著些許人性的綠松人,不願意跟著那個腐朽的王國一起沉下去。
這些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撒進了綠松的隊伍中,並迅速通過各種隱蔽渠道,向瀚海發回了各種各樣的信息。
面對敵人的這種手段,瀚海的指揮部也有些頭疼。
地圖上是密密麻麻的紅點,代表綠松潰兵的活動區域。這些紅點分布得很散,幾乎覆蓋了整片原野。
「這麼多點,咱們的人手根本鋪不開。」
前指的參謀長皺著眉頭,「維持秩序的部隊少了,容易被敵人集火攻擊,但是如果派的多了,又會削弱主力部隊的完整性……」
流霜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那就先別管什麼秩序了!」
「部隊沿大道行進,讓開複雜地形和村鎮區域,先不管他們,我就不信他敢來沖我的大軍本部!」
「什麼?」
參謀長愣了一下,「那那些老百姓怎麼辦?」
「讓他們自己先躲著!」
流霜沒有任何猶豫:「他們已經躲了這麼久了,不差這幾天。等我們拿下克敵城,奪回新珀河,回頭騰出手來再收拾這幫傢伙。」
「是!」
很明顯,這是當前最節約時間和精力的做法,但這個決定,對於本地的百姓而言,有那麼一點點殘酷。
似乎只有流霜能做出這樣的決策,畢竟這片土地上的人,過去是她的子民,以後,大概也是她的子民。
就這樣,瀚海大軍無視了周邊的烽煙,在展開了必要的偵查之後,大軍直指「克敵城」。
對於綠松軍務大臣哈羅德來說,壞消息是,他的「蠍針」戰術無法奏效。到目前為止,除了付出慘痛代價,偷襲到了幾個瀚海的偵察兵之外,沒能取得任何像樣的戰果。
好消息是,瀚海這邊不急於恢復秩序,沒有展開控制,就給綠松留下了大量的活動空間。
因為對沿途區域未進行清掃,瀚海的補給線的側翼是缺乏保護的,理論上,一旦後勤拉的過長,就有可能給綠松的突襲留下可乘之機。
就這樣,綠松在陰影中窺探著瀚海的大軍,慢慢尋找機會和破綻,目送著流霜的大旗,進抵「克敵城」下。
夕陽西沉,把天邊燒成一片暗紅。在那片暗紅色的背景里,克敵城的輪廓若隱若現。
城牆、塔樓、城內聳立的六座魔法塔,以及被圍繞在中心的那座高高的領主府。
還有城樓上慌作一團的守軍。
此時的「克敵城」,防務實質上已形同虛設。
綠松的主力部隊早就撤退了,被少量的督戰隊押著在城頭上駐防的,是從原「雲霧領」招攬的「偽軍」。
都是些地痞流氓、破落貴族、招攬收納的盜匪、走投無路的傭兵。
綠松也沒指望過這批傢伙能守住城市,只是儘可能用他們拖一拖時間,最好,能給瀚海造成一定的損失,也算是榨乾了這群「耗材」的最後價值。
當然,城頭上的「偽軍」們也不傻。
一名隊長不動聲色地把綠松的軍令揉成一團,往城下一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城破是早晚的事,這幫綠松的雜碎想讓老子給那個叛賊陪葬,做夢!」
「隊長,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等。」
「等啥?」
「等那位小郡主來!」
隊長往城下的方向努了努嘴,「咱們這些人,無奈從賊,但畢竟還是雲霧領的人,也能算是那位小郡主的部下。她要是講理,咱們就老老實實投降!畢竟她曾經是雲霧領的小主子.」
「要是小郡主不講理咋辦?」
「那就……還是投降唄,還能咋辦?」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